我笑起来，“磬郎哥这是一天看几个戏班？什么刀山，什么火海，世上竟真有这地方不成？”

    “哎，我也是听他们讲的。”钱罄郎听我还叫他“磬郎哥”，不好意思地挠，“听说那些老爷贵人时兴在家中养戏班，敲锣打鼓，哗——那袖一甩，咙一唱，听得人连吃饭都忘了！”

    钱罄郎应该没亲看过，但他手舞足蹈，兀自比划一番，把我都逗笑了。

    “她们演些什么戏？”我直起，追问：“白蛇记？还魂记？难不成是……南柯记？”

    “我也不知。”钱罄郎摇，“但听说市面上那些话本都老得掉牙，有老爷放话来，愿意重金求本呢！小若兴趣，我回多打听打听。”

    “哎，你看我这脑，差忘记正事了！”说着，他从贴的衣襟里取一只木梳，小心翼翼放到桌上。

    我抬起眉，抓过来看。

    棕的木料，上歪歪扭扭刻着些福寿纹，看着十分糙简朴。

    “小好事将近，我寻思着要找些野味山珍才好，可惜最近山里不落雨，没什么新鲜货。”

    钱罄郎低，惭愧捻着手，“没办法了，只能试着个梳，不是什么好的木，小莫要嫌弃……不过上的纹是我老刻的，听说这木梳若是老人亲自动手，更能招徕福气。”

    我盯着木梳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曾经为了替贺双卿报复丈夫，故意说来逗钱罄郎的笑话，说要招个上门女婿。

    只我从来不再提，钱罄郎便也心照不宣地忘掉了。

    我把木梳收起来，：“替我谢谢你家老。”

    “哪的话！”钱罄郎：“老把小当救命恩人，每次到庙里拜神，都替小祈福：小像韩老爷一般仁义，又像夫人一样心善……这辈福气还在后呢！”

    我抿了抿，突然想起那人也是很信神佛的，尤其是观音。

    不知她听谁提起，若是抄写楞严一千遍，便能洗净自罪孽，来世方可脱离苦海，得享无边清静。

    我那时故意跟她对着，说我偏不信这个，菩萨宽宏大量，难要罚我不成？贺双卿只笑笑，说不要，她会连我那份一起誊写，献到观音座前。

    “对了，还有这个！”钱罄郎取另一个包袱，打断了我的思绪。

    “这又是什么？”我有些失掉兴致，懒懒地指着问。

    “这是贺姑娘托我带给你的——”

    话未到半，我猛然直起，劈手将包袱夺了过来，意识探看钱罄郎后，“里装的什么？双卿姊什么时候给你的？她人呢？可跟你一块儿来了？”

    “应当是绣帕罢？哗，兰绣得真好看，跟能闻到香味似的。”钱罄郎睁大，想伸手来看，在我的视线视又讪讪缩了回去，“还有几本佛经，也是给小的。”

    我小气地将绣帕揣怀里，抄写的佛经在台上，语气涩，“双卿姊……为什么不亲自来？”

    是她心灰意冷，再不想见我了么？

    既不想见我，为何送我兰？义结金兰，生生世世，许的誓言，她都还记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