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别的材料都完备，你要通过最后的面试。你的英语不是很好，所以要更多地掌握面试技巧——对了，”母亲在整理到药用品时，抬起，简短地补充一句，“面试的时候你要说自己叫维多利亚victoria，小名是托里tori。”

    “为什么？”

    “面试官三个是白人，一个香港人。姜斐言这名字在英语和粤语里都不好发音。”

    “哦。”

    失去语言的话，也会失去真实的名字。

    “托里，在面试的时候尽可能多地回答专业问题，知吗？即便是错的也没关系。除了你的发音，还要注意你的姿态，即便不知答案，也要表现求知与好奇，用不可思议的语言去演一非常积极向上的格，比如，”老师清了清嗓，用英文问，“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姜斐言心里想：世界被毁灭。

    这样她就可以停止漂泊了。

    但她说：“环游世界。”

    老师很满意地，“为什么呢？”

    “虽然妈妈说环游世界最大的好是开拓界，但我其实只是想吃各不同的好吃的而已。”

    “这样回答很好。既显得很积极，又符合你这个年龄的天真。”老师表达了认可，又问，“你觉得你最自豪的事是什么？”

    ……最自豪的事是上了你这么多节无聊的课，还能撑住不自杀吧。

    姜斐言说：“自制力，专注度。韧，弹。”

    “很好，都是很学术的词汇，”老师很满意，“真正面试的时候就要这么说哦！”

    事实上，十三岁的姜斐言对这样的转变实在到很困惑，她饰演不好那个老师和妈妈都期待她演的积极乐观小女孩。

    面试官给的评价是b，妈妈的解读是差人意。

    因为一些名额变动的缘故，那所学校最终接收了她。

    她搬到了东海岸。

    她属于哪里？

    “你属于亚洲。”大学课后，白人教授讥诮地看着她，“摄影是一门妙的学业，对亚洲人来说就是很难，我理解的。”

    二十一岁，姜斐言提了摄影作业，光影和构图不尽人意，教授的语言逐渐上升偏见。

    姜斐言看了课堂时钟：“好吧，谢谢教授，我要去看我的心理医生了，我最近因为课业压力大，心理上有一些障碍，可能是你说的亚洲人的缘故吧。顺带一提，我那所诊所的雇主之前开展过很多有人政治运动，哦对了，她是个律师。”

    姜斐言走阶梯教室。

    去看心理医生是真的，却不是因为课业压力，是她久都有的问题。她在一个不稳定的状态里沉浮太久了，心理定力丢了一大半。

    记忆力变差，视力也变差，知力降，也失去了应有的想象力与创造力。

    她已经失去语言太久了，于是很多受都无法准确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