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辞转过，动作不急不缓，走到一旁的小炉前。

    炉上正温着一只陶茶壶，壶嘴里冒着袅袅气，那混杂着紫玉灵芝的药香便是从这里散发来的。

    那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谢云舟仅仅是闻到，就觉得眶发酸。

    “二十年不见，尊主别来无恙？”

    温青辞的声音很轻，手里拿着一块净的布巾，垫着壶把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药茶。

    那动作行云，透着一与世无争的安宁。

    可每一个字，都准地踩在了谢云舟的痛上。

    别来无恙？

    谢云舟想笑，嘴角却僵得扯不任何弧度。

    他这二十年，活得像个鬼，哪里来的无恙？

    每一天都在地狱里煎熬，每一刻都在思念的凌迟中度过。

    “你为何会在这里？”

    谢云舟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一步一步走这破败的祠堂。

    随着他的走，那一久居位的威压与气，哪怕刻意收敛，也依旧让这狭小的空间变得仄压抑。

    供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在墙上拉扯狰狞的形状，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温青辞却像是没觉到这压力，他拿起两只看起来有些缺的茶杯，斟了两杯茶。

    茶汤呈现一诡异的淡紫，在杯中漾一圈圈涟漪，映照谢云舟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这里是生祠。”温青辞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推到桌沿，示意谢云舟，“我是医者，生祠供奉的是救世的仙人，我在这里，又有何不妥？”

    “你知我问的不是这个。”

    谢云舟走到他对面，并没有坐，也没有去碰那杯茶。

    他甚至不敢去细看那供桌上的神像。

    那是一尊雕刻得极其拙劣的石像，五官模糊，唯有一白发被漆成了银。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温青辞，神鸷而疯狂，像是要将前这个男人活活撕碎，从他的骨血里问真相。

    “这紫玉灵芝……从何而来？”

    谢云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的狠厉。

    紫玉灵芝，五百年一成，生于极北苦寒之地，需以灵泉溉，且极难保存。

    当年顾家那一株，已经被他喂给了师尊，成了师尊临走前最后的一倚仗。

    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第二株如此纯、甚至气息都与当年那一株别无二致的灵药？

    那味，分明带着倦生上的气息！

    那在埋剑谷最后时刻，随着光消散的、刻在他骨里的味！

    “这药……”谢云舟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温青辞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碎温青辞的腕骨。

    可温青辞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手中的茶杯晃了晃，洒几滴紫的药，落在陈旧的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