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拇指轻轻压住她指，替她修正角度：

    “你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因为过去的你足够，到不需要在意技巧。”

    壬皱了皱眉。

    格林德沃继续：“可如今，你已经承认自己不再完整，那么，拒绝学习便不是骄傲。

    只是浪费。”

    壬没有回手。

    格林德沃的声音很低，在炉火光里，显得平静而富有蛊惑力。

    “我没有见证过神明真正的力量。”

    “也不知你曾经可以让海洋、时间与死亡服从到什么程度。”

    “但巫师法并不因此显得渺小。”

    “它或许没有神权那样与生俱来的绝对。”

    “却拥有另一璀璨。”

    “数千年来，无数巫师不断把自己的意志、知识与野心留在咒语中。”

    “一个人创造的法，可以被另一个时代继承。”

    “一最初只为亮黑暗的咒语，也可以在不同的人手里变成信号，武或希望。”

    “法并不是一条固定的河。”

    “它更像语言。”

    “越确，越大。”

    “越理解它，越能让世界照你的方式作回应。”

    格林德沃抬起她的手，杖杖尖在空气中划一弧线。

    炉里的火焰随之分开。

    一半仍是普通橙红，另一半却变成冰冷蓝。

    两火焰彼此织，准地停留在他希望的位置。

    “你拥有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格林德沃侧过脸，异眸与她近距离相对：

    “可如果你学会控制，那么需要被撕裂的，将不再只是挡在你面前的人。”

    “还包括规则。”

    “秩序。”

    “以及所有试图限制你的东西。”

    壬看着那两织的火焰。

    很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七十年前，格林德沃也曾这样握住她的手。

    纠正她挥杖动作，教她如何用蓝的厉火。

    告诉她，法不是靠用力，也不是每一次都需要把墙一起炸掉。

    那些记忆太清晰，可对他来说，却已经不存在。

    壬的手指轻轻动了一。

    她把手回来。

    “今天不想学。”她的声音有些冷淡。

    格林德沃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壬把杖收回腰侧，转就走。

    走到门时，格林德沃忽然开：

    “亲的壬。”

    她停住，却没有回。

    格林德沃靠回沙发，那双异眸仍落在她背影上。

    “明天，我会重新邀请一次。”

    壬肩膀僵了一，“我明天也。”

    格林德沃低低笑了，“那么我会提前准备治疗方案。”

    壬猛地拉开门。

    “烦死了。”

    她也不回地走去，房门在后砰地关上。

    格林德沃独自坐在炉旁。

    蓝与橙红火焰仍在炉中织。

    他看着闭房门，边笑意没有消失。

    面包

    是的。

    格林德沃闲了来。

    至少，相较于七十年前那个每天接见不同国家代表，安排演讲与调动圣徒网络的格林德沃而言，他现在确实称得上清闲。

    纽蒙迦德才刚刚重新开始运转。

    旧日网络尚未完全恢复，外界形势仍在确认，许多真正需要他作决定的事，还没有来得及送到他的桌上。

    阿伯西与卡罗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坐。

    格雷维斯正在重建横跨欧洲与北的报框架。

    伊莱亚斯负责整理审查标准。

    西莉亚则跟在几个人之间，重新适应自己忽然年轻了七十岁的，以及这座与记忆中既相同又不同的塔。

    只有格林德沃。

    他暂时不需要亲自理每一件小事。

    于是，他拥有了大量时间。

    而当一个刚刚恢复年轻，重新获得杖，并且暂时还没有世界可供颠覆的盖勒特·格林德沃拥有大量空闲时间时——

    对壬而言，这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他决定系统矫正她的巫师法。

    说实话。

    哪怕上辈，壬也没有真正系统学习过一天巫师法。

    她确实看书，但她看的是自己兴趣的书。

    法生，古代仪式，药学。

    还有一些格林德沃认为毫无价值，她却看得津津有味的麻小说。

    至于标准咒语课本——

    她通常只会寻找那些看起来能杀人，能火，能炸开墙，或者至少能让对方足够痛苦的咒语。

    七十年前，她还没来得及学会许多真正实用的咒语。

    这学习方式原本没有造成太大问题。

    因为她以前没怎么考虑“如何更加确”。

    海啸不需要确，神罚也不需要。

    当力量足以把整片战场一起摧毁时，技巧似乎只是一可有可无的装饰。

    可现在不同。

    她残缺了。

    于是，格林德沃认为，她终于有必要理解巫师为什么费数千年，将一个又一个咒语调整到足够准确。

    第一天。

    他要求她连续施放二十次缴械咒，目标是只让桌上的银质餐刀离开原位，而不碰倒旁边的酒杯。

    壬第一次手。

    餐刀飞了，酒杯也飞了，连带着桌一起撞上墙。

    第二次，餐刀没有飞，沙发被掀翻。

    第三次。

    墙裂了。

    格林德沃看着那从炉一直延伸到窗边的裂，沉默片刻。

    “至少。”

    他语气从容。

    “目标所在的房间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壬认为这是称赞。

    格林德沃告诉她不是。

    第二天。

    他教她无声咒。

    壬认为不念咒语十分简单，因为她明明会很多无声咒语，但格林德沃甚至不允许她动手。

    于是她站着，闭着嘴，用力瞪着一只茶壶。

    茶壶没有动。

    她继续瞪。

    茶壶仍然没有动。

    五分钟后，壬失去耐心，直接伸手把茶壶扫到地上。

    “它现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