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焕在矮几对面坐。两人隔几相望，谁都没有先开。炉中的炭火哔剥响了一声，窗外山风呼啸。

    “你像你娘。”姜苍终于说，“眉像。也像。冷。”

    姬焕没有接话。

    姜苍从矮几取一只木匣，搁在几面上，却没有打开。她看着姬焕，那双极亮的睛里，映着炉火的光。

    “你来要什么？”

    “焕来要一个代。”姬焕的声音平稳，“顾家与天机阁的旧怨，顾云笙是谁，当年卖外祖母的人是谁。焕都要知。”

    姜苍沉默了很时间。到炉中的炭火又暗了一寸。

    “你娘那一年，天机阁被连了七暗桩。死了三十七人。”姜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卖天机阁的人，叫顾青萝。我的师妹。我一手带大的人。”

    姬焕听着，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顾青萝嫁顾家，成了顾家三房的夫人。她拿天机阁在各地的暗桩名单，换了顾家的庇护。”姜苍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后来顾青萝死了，她的女儿顾云笙继了家主之位。顾云笙比她娘更狠。她接手顾家后，将杀手组织扩充了三倍，暗中联络宋瑞，图谋前朝复辟。”

    “这些焕都查到了。”姬焕的声音很淡，“焕要问的是另一件事。”

    姜苍抬看她。

    “母后，是姬鸿的。可焕查到一件事——当年姬鸿本可以不动天机阁，是有人从中挑拨。顾青萝给姬鸿递了消息，说天机阁藏了前朝玉玺，意图复辟。姬鸿信了，这才拿天机阁开刀。”

    姬焕顿了顿，看着姜苍的睛。

    “焕要问的是，前朝玉玺，天机阁到底有没有？”

    姜苍脸上的皱纹似乎更了一层。

    “有。”她说，“但不在天机阁。”

    “在哪？”

    姜苍没有回答。她伸手打开木匣，从里面取一只锦，递给姬焕。锦手极沉，里面似乎装着一块铁。姬焕了，没有立刻打开。

    “这里面是当年顾青萝的认罪书。”姜苍的声音低了去，“她自己写的。写完后给我，求我饶她一命。我没答应。她临死前把顾云笙托付给了顾家三房，顾云笙在顾家大，以为是我杀了她娘。”

    姬焕将锦收袖中。

    “外祖母为什么现在才肯给焕？”

    姜苍看着她，目光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

    “因为姬鸿要死了。”姜苍的声音很平静，“他死了，你登基，天机阁才能重新世。焕儿，外祖母不是不帮你。是时候未到。”

    姬焕与她对视。炉火在两人之间动，将彼此的影投在满墙的书架上，影影绰绰。

    “焕明白了。”姬焕站起，“多谢外祖母。”

    她走到楼梯时，姜苍的声音从后传来。

    “焕儿。”

    姬焕停住。

    “你娘还好么？”

    姬焕没有回。她站在楼梯，木阶的影笼罩着她的半边脸。

    “母后很好。”她顿了顿，“外祖母若挂念，可以山去看她。”

    后沉默了很久。

    “老这把老骨，不了山了。”姜苍的声音轻了去，“你替老带句话给她——就说，当年拦她，是怕她吃苦。后来不拦了，是信她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