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焕抬看她。那双凤眸中布满了血丝，底的青比墨还。她盯着颂声看了片刻，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两个字。

    “半个。”

    颂声没跟她讨价还价。她走到里间的榻前，将被褥铺开。姬焕走过去躺，面朝里侧，很快就没了动静。颂声站在榻边看了她一会儿，拉过被给她盖好，又把窗关严，挡住外渐亮的天光。

    她走到外间，靠在书房门框上，剑横在膝上，闭目守着。

    半个时辰后，姬焕准时醒了。

    她走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面沉静，目光清明。她看了颂声一，没有谢，只是走到案前坐，翻开沈渊留的折。

    “颂声。”

    “嗯。”

    “今夜宋瑞一定会派人来东试探。焕要你去一趟宋府。”

    颂声挑眉：“殿让我去宋府什么？”

    “盯着宋瑞收到认罪书后的反应。”姬焕的声音很淡，“看他派谁去联络顾家，看他调多少人，看他要走哪条路。焕要在他动手之前，把他在京中的底全掉。”

    颂声沉默了一息。

    “殿让我盯梢，那殿的安危呢？”

    “焕在东，有禁军。”姬焕抬看她，“你替焕去盯着宋瑞。这件事，焕只能给你。”

    颂声与她对视片刻，从姬焕中读了未说的意思。她信颂声。至少在这件事上，她信颂声不会拿着报反手卖给宋瑞。

    “行。”颂声直起，“我去。但殿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今夜无论宋瑞派人来东什么，殿不要拿自己当饵。”颂声的声音认真，“殿边没有我，就一个沈渊。沈渊是文人，挡不住刀。”

    姬焕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弯了一。极浅极淡，转瞬即逝。

    “焕答应你。”

    当夜戌时，颂声从东后墙翻去，消失在安城的夜中。

    她没有直接去宋府，先绕到城东一不起的巷，找到了姜别给她的那个地址。门虚掩着，推门去，院中站着两个人，一个灰袍，一个青衫。

    姜别和霜降。

    霜降肩上的伤还没好全，脸苍白，但人已经能站着了。他见到颂声，单膝跪地：“十三娘。”

    “起来。”颂声把他拽起来，“你家人呢？”

    “姜先生帮忙救来了。”霜降的声音低了去，“安顿在城外。”

    颂声看了姜别一。灰袍人靠在墙上，双臂抱，面淡然。

    “姜先生怎么来京城了？”

    “阁主让我跟来的。”姜别从怀中取一张薄纸递给她，“天机阁在京城的所有暗桩，都在上面。阁主说，这张纸给姬焕。算是她给外孙女的一见面礼。”

    颂声接过纸，折好收怀中。

    “还有一事。”姜别的声音沉了去，“顾云笙昨日秘密了京城。现藏在宋瑞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