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对不起。”颂声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来晚了。”

    她闭上，靠在椅背上。

    “，”她说，“你快走。他们要的是你，不会杀我。”

    “顾云笙把颂宁放在那里，就是等你。”徐的声音很平，“你潜去容易，可你带着一个人来，跑不了多远。顾家在金陵的暗桩遍地都是，你一动手，半座城的人都会围过来。”

    “看到了？”

    少女还坐在原，一动不动。

    “看到了。”颂声在桌前坐，声音有些哑，“东厢，是她。”

    “我一个人去。”

    颂声没有理她。她一把抓住颂宁的手腕，将她从窗台上拽来，护在后。另一只手腰间剑。

    “那你为什么才来？”

    颂声将药收怀中。

    “。”

    当夜时，颂声从乌衣巷后墙翻去。

    少女抬起。

    “徐到了。在里间歇着。”

    颂声在密室中见到她时，徐一素白衣袍，发以木簪绾着，面上看不什么途奔波的疲态。她将药箱搁在桌上，目光扫过颂声，停了一息。

    窗外，金陵城的晨钟响了。秦淮河上的雾气还未散尽，新一日的人声渐渐起来，将这座江南古城从沉睡中唤醒。

    别院四周忽然亮起了火光。数十支火把从巷、从河岸、从四面八方的暗同时燃，将整座别院照得如同白昼。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铁碰撞的声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可就在她即将跃上墙时，后传来一声闷响。

    “徐大夫。”

    妇人嘟囔了一句什么，转往外走。颂声缩回墙暗，看着妇人了东厢，往前面去了。脚步声远去后，她重新贴回窗边。

    徐抬看她。

    她一气。

    “嗯？”

    颂宁站在她后，瘦弱的躯微微发颤。可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颂声哑住了。

    “颂宁。”

    肩上一凉，血渗来。她不，继续往前冲。院墙就在前，她只要翻过去，河，就有机会。

    颂声看着她。

    “吃饭。”

    徐是凌晨到的。

    “若我回不来，”颂声的声音低了些，“替我带句话给殿。”

    颂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别院

    “宋瑞局了。”徐打开药箱，取几瓶药搁在桌上，“沈渊在朝中步步，宋瑞已经联络了京畿大营副将王秉忠，准备动手。陛以为饵，引他瓮。”

    “气比我想的好。”

    “我知。”

    “十三，”顾云笙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笑意，“久仰。”

    从她被俘、狱、成为姬焕的护卫、江南、查顾家，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走过来的。她不是不想来找颂宁。可她以为颂宁死了。她不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你想怎么救？”

    “没死。”颂声伸手，极慢极慢地，覆上颂宁搁在膝的手背。少女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我来接你。跟我走。”

    “抱我。”

    “别他说什么。来。”

    那少女的眉，和她很像。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然后是碗筷搁在桌上的响动。没有人应答。

    颂声握剑的手没有松。她环顾四周，院墙上至少有五十人，个个佩刀带弩。河岸方向也被封死了，火光映在面上，碎成一片红。

    徐听完，沉默了片刻。

    “姜先生的药用。”颂声在对面坐，“你从京城来，殿那边如何？”

    东厢的窗纸映着昏黄的灯光。颂声靠近窗，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那你还要去？”

    “你是谁？”

    颂声猛然抬。院墙上、屋上、河岸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为首一人站在别院正门前，月白狐裘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石松说，你会来。”颂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他说，只要我活着，你一定会来。”

    “吃啊。饿死了我可不。”

    河不，没过膝盖。颂声踩着河底的碎石慢慢蹚过去，声盖住了她的脚步声。别院后墙只有一丈来，墙没有碎瓷，也没有铁刺。她贴墙听了一息，翻。

    “这话你自己回去说。”她站起，往里间走去，“我不替你带。”

    “我是。”颂声蹲，与少女平视，声音压得极低，“我来接你走。”

    棋未完。等你。

    颂宁跨上窗台，忽然停住了。

    她穿着夜行衣，腰间佩剑，怀中揣着徐给的解毒。金陵城的夜很，月亮被云层遮得严实，街巷中只余零星灯火。她沿河岸潜行，在顾家别院后墙外停。

    颂声了。她看着徐拿来的那几瓶药，认其中两瓶是徐自己的伤药，一瓶是解毒。

    “你一个人去？”

    颂宁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睛里翻涌着什么东西，像是死中忽然投了一颗石。可那翻涌转瞬即逝，很快又归于麻木。

    “走。”颂声站起，将颂宁拉起来，“我带你离开这里。”

    颂声伸手，指尖抵住窗框。窗棂是松的，她早就看好了。她轻轻拨了两，窗框无声开一。她翻，落地无声。

    徐看着她，目光淡如远山。

    颂声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徐没有再劝。她将解毒推到颂声手边：“这个带上。顾家的人善用迷香和毒烟，一旦被围，先服此，能撑半香。”

    颂宁低看着她。月光从云里漏来，照在那张瘦削的脸上。她忽然笑了一，那笑容极淡极浅，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已经忘记了怎么笑。

    “，”她说，“你不该来的。”

    “别院后墙外有一条河，不，可以泅渡。前院有护院，后院只有暗哨。我可以在夜里潜去，东厢靠墙那间屋的窗棂是松的，我看了两日，换岗的空隙有一刻钟。”

    声音沙哑涩，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

    颂声的手一顿。

    颂声看着面前这张脸。瘦削、苍白、中没有任何光彩，像一潭死。少女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麻木。

    “姜别传信告诉我的。”徐将药瓶推过来，“顾家别院，颂宁。你要去救她。”

    颂宁从后环住她的腰。颂声左手揽住妹妹，右手执剑，脚尖一，向院墙方向冲去。剑光在火光中一闪，劈翻挡路的两人，可更多的人涌上来。弩箭破空声响起，她侧格挡，剑刃磕飞两支，第三支着她的肩飞过。

    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别怕。”她说。

    颂宁没有哭。她只是低着，看着颂声的手。窗外夜沉沉，远有更鼓声传来，沉闷地响了三。

    姜别没有追问她打算怎么办。他只是从桌上推过一只茶盏。

    顾云笙。

    “徐大夫，”颂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声音里没什么起伏，“那是我妹妹，是我唯一在世的血亲，她在石松手里被拿，现在又在顾云笙手里被囚。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殿。她在心中默念。我找到她了。再给我些时间。

    依旧没有人应答。颂声从窗往里看，一个壮的妇人站在桌边，桌上搁着一碗冷粥。桌对面的床沿上坐着一个少女，瘦得厉害，尖尖的，发枯黄，垂在肩遮住了半张脸。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睛盯着地面，像一尊泥塑。

    颂宁低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心有茧，指节大。她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后院果然没有人。柴房黑着，灶间空着，连狗都没有养。颂声贴着墙往东厢摸去，脚步极轻，像猫踩在瓦上。

    少女的瞳孔骤缩。

    “你知我要什么？”

    颂声的手指在窗框上攥了。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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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颂声没有否认。

    “颂声。”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什么绪，“石松说，我早就死了。”

    颂声接过茶盏，仰了一。凉茶，她忽然觉得心那翻涌的东西压去了一些。她伸手摸了摸怀中的帕，又摸了摸那封信。

    颂宁跟着她站起来。瘦弱的晃了一，颂声伸手扶住她。两人走到窗边，颂声先翻去，回伸手接她。

    “就说，”颂声顿了顿，嘴角弯了弯，“棋我不了了。让她找别人吧。”

    颂声张了张嘴。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她咽了一，才发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