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在一件大事。”颂声的声音低了些。

    “焕在皇帝该的事。”姬焕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桂落了一地，铺成薄薄一层金。她推开窗，秋风得案上折哗啦啦翻动。

    “颂声，焕问你一件事。”

    颂声看着她。

    “若有一日，焕要你带兵北上，攻打梁国——”姬焕转过来，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颂声脸上，“你接是不接？”

    颂声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可能，横刀立征战沙场的过往，像经年不愈的伤疤横亘在心底。

    她自虎落平以来，从未跟人提起过大漠孤烟、河落日。不是她忘了，而是不敢再提，怕想起过去的理想荣光，怕被映衬得像沟里的老鼠，怕恨意让自己失去理智，怕一着不慎无法替家人和旧报仇。

    如果一个人曾经怀揣着最赤诚的心，达到世人难以企及的度，像自由翱翔的鹰隼，而又跌落摔成一滩烂泥是了，一滩烂泥，梁国国君昏聩无能，事已至此仍不辨忠，还把她死死钉在败军之将、丧家之犬的耻辱上。

    家满门尽遭屠戮，同袍尸骨堆积成山。

    可这滔天的苦海尽，还有个运筹帷幄的姬焕。

    “陛要用臣为将？”

    “你在梁国军中待了十年，熟知梁国军制、布防、山川地形。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姬焕的声音带着平静的力量。

    颂声沉默了一息。她想起老帅，想起惨死的旧，想起颂宁，想起自己左腕上这永远消不掉的疤。姬焕让她带兵攻打梁国，等于让她亲手去掀自己曾经效忠过的阵营。

    “陛不怕臣临阵倒戈？”

    姬焕看了她片刻。

    “你会么？”

    颂声与她对视。两人之间隔着一扇窗的距离，秋风从窗外来，将姬焕的发得微微拂动。颂声忽然笑了。那笑容坦明亮，像梁国草原上的日。

    “臣不会。”她的声音很稳，“臣从梁国死牢里逃来的那日，就已经不是梁国的人了。”

    姬焕看着她。日光从窗外照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层的金。她伸手，极轻极快地碰了碰颂声的手背。指尖微凉，在颂声的手背上停了一瞬便收回去。

    “焕知。”她说，“焕信你。”

    颂声低看着自己被碰过的手背。那一小片肤温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了一。她忽然想起姬焕说过的话——“焕信你两分”。如今姬焕说“焕信你”，后面没有数字了。

    “陛，”颂声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梁国北疆的几关隘上，“臣在北疆时，把阿史那给的报和贺将军的军报对照了一遍。梁国在北疆的布防有三弱。”

    姬焕走到她侧，看着舆图。

    “说。”

    “第一，朔方。梁国在朔方的粮草辎重全靠山北麓的铁矿支撑。铁矿一断，朔方不攻自破。”颂声的手指移到山北麓，“第二，狼居胥山。石松在山腹中藏了兵库，守军不过千。若派一支奇兵从山缺绕过去，烧了兵库，梁国北疆的军需便断了。”

    姬焕看着舆图，目光沉静。

    “第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