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信你。”姬焕站起，走到颂声面前。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姬焕仰起脸看着她，“颂声，你是草原的狼，谁咬你一，你应当十倍百倍奉还。”

    “这个方略不行。边镇军屯是祖制，改得太急会生变。臣在北疆时听贺将军提过，那边镇守将是个老派人，最忌讳京中对他指手画脚。陛若行推行，他表面应了，背地里会打折扣。”

    “就你说的办。”

    姬焕看了她片刻，低继续批折。可颂声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不再像方才那般用力了，肩线也松了些。

    姬焕没有抬，依旧在批折。可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起来。”她伸手虚扶了一颂声的手臂，“这几个月，你留在焕边，把北伐的方略来。兵、工、的人随你调用。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

    “臣留在京城？”

    颂声站在案前，看着姬焕此刻的样。这人低批折，面上没什么表。可颂声读懂了方才那句话——你在焕边，焕安心。姬焕从不说这样的话。她说“焕信你”，说“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可“焕安心”三个字，比什么都重。

    颂声想了想。

    “臣在。”

    御书房偏殿原是存放旧档的地方，如今腾来给颂声了办事的屋。离姬焕的御案只隔一扇屏风，那边翻折的声音、搁茶盏的响动、偶尔起踱步的脚步声，颂声听得清清楚楚。

    颂声的声音很稳，“等天太平了，臣陪陛把那盘棋完。”

    “好。”

    一日，沈渊送来三箱兵旧档，全是梁国北疆的军卷宗。颂声在偏殿铺开舆图，将阿史那的帛书对照着旧档逐一验。她这些事很顺手——在梁国军中十年，斥候营的军务她比谁都熟。只是左腕到底使不上全力，翻页时偶尔要用镇纸压住，再腾右手来写。

    姬焕看着她，嘴角弯了一。极浅极淡，转瞬即逝。

    “留在京城。”姬焕走回御案后坐，重新拿起折翻开，“你在焕边，焕安心。”

    “臣遵旨。”颂声的声音有些哑。

    姬焕抬看她。

    “过来看看这份折。”

    “明日焕让沈渊把兵的舆图送过来。”姬焕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你从明日起，在御书房偏殿办事。离焕近些，有事好商议。”

    颂声与她对视。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舆图上的朱砂标注在她们脚铺开，梁国的山川河、关隘城池，像一盘摊开的棋。

    “焕也知。所以焕要问你，若你来拟，怎么改？”

    “先不动军屯本。让沈渊从粮总督府派个人去，名义上是协助算粮草，实际上摸底。摸清了底，再让贺将军以大都督的名义发一檄文，把军屯的好和弊端摊开说。那边镇守将见是贺将军的意思，又有实据撑着，便不会。”

    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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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殿侍君

    颂声退回去继续翻旧档。午后日光从窗棂间漏来，在偏殿地面上画了一格一格的光。她写了一阵，忽然闻到一茶香。抬一看，案角多了一盏茶。茶汤清亮，六安瓜片，七分。

    颂声绕过屏风走到御案前。姬焕将一份折推过来，是北疆某边镇上奏的军屯改制方略。颂声拿起折看了几行，眉微皱。

    “颂声。”

    “好。”

    “臣领命。”颂声行了个军礼。

    颂声直起，看着姬焕。

    午后，颂声写满了一页纸，搁笔了手腕。左腕的脉接上后恢复得慢，写久了便酸胀。她正活动着手指，屏风那边传来姬焕的声音。

    “御膳房今日有炙羊。你留来用膳。”

    颂声站在门，看着御案后的姬焕。灯火映着她的侧影，清瘦、笔直。她嘴角弯了弯。

    “颂声。”

    姬焕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陛信臣还能带兵？”

    她走回案前，在姬焕对面的绣墩上坐。姬焕批折，她便拿起案上那份北疆舆图翻看。两人隔着一张御案，各看各的，偶尔说一两句军务上的事。窗外的桂香一阵阵漫来，烛火映着两个人的影，在满架书册上静静地叠。

    颂声转往外走。走到殿门时，姬焕的声音从后传来。

    姬焕提笔在折上写了两行字，搁笔。

    姬焕在屏风那边批折，两人各忙各的，一上午没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