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御书房，姬焕反手将门合上。殿中无人，四十九盏明灯静静地燃着。她转过来，看着颂声。

    颂声站在门，也看着她。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灯火将彼此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姬焕的凤眸中映着灯火，也映着颂声此刻的样——瘦削、苍白、满风霜，可那双睛亮得灼人。

    姬焕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然后她停住了，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仰起脸看着颂声。她的手垂在袖中，指尖微微蜷着。

    “颂声。”

    “嗯。”

    “等你好久，焕很想你。”

    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如常，可颂声听了底的东西。从京城到北疆，从山到梁都。她走了四个月，姬焕在御书房里独自坐了四个月。

    “臣回来了。”颂声的声音有些哑。

    姬焕伸手，攥住了颂声的衣襟。力和上次一模一样——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什么再也放不开的东西。颂声低看着那只手，又抬起看着姬焕。

    “陛——”

    姬焕将她拉近，仰起脸，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和上次不同。上次是试探，是豁去的一时冲动，吻完了还能当一场令人尴尬的意外，退一步尚可装作无事发生。这一次却像是四个月的思念全压在这一刻，姬焕的齿间带着一不容拒绝的力，像是要把颂声整个人骨血里。颂声被退了一步，背脊撞上殿门，发沉闷的一声响。

    她闷哼一声，可姬焕没有松手。颂声闭上，右手抬起来，扣住了姬焕的后颈。她的掌心有剑茧，指腹粝，贴着姬焕细白的颈侧。姬焕的呼急促而，拂在她上，像是夏夜的风裹着火星。颂声尝到了微咸的泪，分不清是谁的。

    很久。

    姬焕先松了手。她退后半步，靠在御案边，微微着气。素白龙袍的领被扯歪了，一截清瘦的锁骨。比平日红，角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可目光清亮得惊人。

    颂声靠在殿门上，匀了气，看着姬焕此刻的样，嘴角弯了一。

    “臣又冒犯了。”

    “不冒犯。”姬焕的声音有些哑，可语气和上次一模一样。

    颂声看着她。两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御案上的折被碰落了两本，散在金砖上。殿中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秋风拂过槐树的簌簌声。

    “颂声。”姬焕开。

    “嗯。”

    “这四个月，焕每日都在御书房坐很久。”她的声音很轻，“沈渊劝了几回，劝不动。”

    颂声看着她。

    “焕知你回不来。仗没打完，你回不来。”姬焕从御案边走开，走到窗前，推开窗。十月的夜风来，凉丝丝的，“可焕每日都在想，若你回不来——”

    她顿了顿。

    “焕这江山，打来又有什么用。”

    颂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走到姬焕后，与她并肩站在窗前。两人隔了半步的距离，夜风拂动衣摆，将影投在满架书册上。

    “陛，”颂声的声音低而稳，“臣从山走到朔方，从朔方走到梁都。杀石彪的时候，臣的左腕疼得几乎握不住剑。杀华蒙的时候，臣肩甲被槊尖划开了一。杀石松的时候，臣的剑差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