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前在东时，每回夜里经过御书房，看你在灯批折。我就想，这人怎么不歇呢。”她的声音很低，“后来我去了江南，去了梁国，在死牢里的时候，我想的还是你批折的样。我想，若我能活着回去，一定要让你歇一歇。”

    “帮焕把外袍解了。”

    “嗯。”

    她推门去。姬焕坐在御案后批折，听见脚步声，抬了一。

    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如常，可那双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稳稳的，的。颂声伸手，将姬焕搁在侧的手握住了。姬焕的手指微凉，在她掌心里微微一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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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碍事。”

去慈宁吧。”姬焕走回御案后坐，重新拿起折翻开，“太后还等着。”

    颂声起行礼。姜辰摆了摆手，没有回。

    “太后说了什么？”

    姬焕搁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灯火映在她凤眸中，映着颂声此刻的样——面上带着薄红，是酒意，也是别的什么。

    “阿焕。”颂声开。

    “好。”

    颂声站在门，看着御案后的姬焕。灯火映着她的侧影，清瘦、笔直。她嘴角弯了弯。

    “鹰嘴岩。栈上被人砍了一刀。”

    她推门去。秋夜的桂香扑面而来，得呛人。她走在上，脚步比平日轻快了些。御书房的方向亮着灯，灯火从窗棂间透来，在青砖上画一格一格的光。

    姬焕看了她片刻，没有接话。她从案后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颂声面前。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姬焕仰起脸看着她。

    “嗯。”

    姬焕回手，转往殿走。颂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御书房的屏风，了殿。殿比外殿小些，陈设也简单，一榻一柜一妆台，窗边搁着那盆阿芙蓉，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姬焕走到妆台前，将玉冠解了，发散落来。她转过，看着颂声。

    “去吧。焕儿在等你。”

    她回。

    “好。”

    夜漫漫

    “焕儿从小就不说话。心里想什么，从来不告诉本。”姜辰的声音很平，“可本知，她心里有你。”

    姬焕没有接话。她转过，走到榻边坐。颂声跟过去，在她面前蹲。两人一一低，颂声仰起脸看着姬焕。灯火映在姬焕面上，将她的廓描得柔和了些，清冷的眉被光笼着，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

    “颂声。”

    姬焕伸手，将颂声领的系带也解了。她的动作比颂声利落，三两便将外袍褪来。颂声的玄劲装里面是一件旧中衣，洗得发白，领磨了边。姬焕的手指在边上停了一瞬，然后沿着她的肩线往，摸到了肩甲一新结的痂。

    “回来了。”

    “今晚回偏殿歇。榻上铺了新褥。”

    “山留的？”

    “嗯。”颂声走到案前，“太后赐了酒。”

    “说陛心里有臣。”

    姬焕没有抬，依旧在批折。可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颂声转往外走。走到殿门时，姬焕的声音从后传来。

    “本这一生，只对了一件事——把焕儿推上皇位。”姜辰站起，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桂树被夜风得沙沙响，落了满地，“你替本了本不到的事。本谢你。”

    颂声端着酒杯，没有接话。

    四碟小菜，一壶温酒，矮几两侧各坐一人。姜辰今日穿了一鸦青常服，发以素簪绾着，面上不见平日的凌厉，倒像是寻常人家宴客的辈。她提壶给颂声倒了酒，问了几句梁国旧地的事，颂声一一答了。两人对饮三杯，姜辰搁酒杯，看了她片刻。

    慈宁的晚膳吃得极简。

    颂声走过去，伸手将姬焕的龙袍系带解开。她的手指有些笨拙——左腕使不上全力，右手要顾着衣带又要顾着别碰坏什么，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姬焕站着没动，任她慢慢解。外袍褪来，搭在架上，里面素白的中衣。

    “今晚好好陪我。”

    颂声退慈宁时，夜已经了。上空无一人，灯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将她的影拉得很。她没有回偏殿，径直往御书房方向走。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烛光从窗棂间透来，一格一格的。

    姬焕的指腹在那痂上了，力极轻。颂声的肩微微一缩，又稳住了。

    “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