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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讯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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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讯京,比人快,比信也快。

    先是城西粮仓起火的报,再是“钦差失踪、十二皇叔被劫”的急件,最后才是裴校尉连夜递来的那一份:仓塌,火三日不灭,寻到的是烧熔的腰牌、半截刀,以及一块辨不面目的残骨。原件密匣是否城,值房里还在对封泥;人,军报上的写法,已经“殉于王事”。

    金殿里先静,再响。

    皇上把那份报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十二皇叔脱”,眉峰立刻拧死——人没押到,通敌的主心骨又活了,边关今夜就会改,互市司的账也会重新变净。第二遍才落到“唐之谦”三个字上。他放朱笔,指腹在案沿上敲了两记,不重,却让殿里所有人都不敢气。

    “人呢?”他问。

    “尚未寻全……”近侍的声音发飘。

    皇上“嗯”了一声,像把什么东西从咙里咽回去。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死在城外,是铁证、皇叔、一场能把宗室在地上的铁证。如今叛国书信没了,他的人没了。十二皇叔逃了,徒劳无功。就算捉到十二皇叔,无证无据,也难以罪。

    他想起这个年轻官员在殿上说话时的样:不肯退,对他的女人不肯放手,却把边关的差事接得脆。有用。也麻烦。如今人死了,他少了一个有用之材。

    唐府的消息比里更。

    报正厅时,唐父正在看一份已经没有意义的家书——是儿关前写的,说差事办完就回,说圆圆的事他一个人扛。纸还在,人先成了“殉”。唐父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慢慢收,收得发白,信纸被攥一死痕。他没有立刻声,先是坐直,像要把官场上那副脊梁重新装回去,装到一半,还是弯了。

    “再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没有尸,就不能定。去城西。去兵。去问裴校尉——我只要一句:人到底在不在。”

    话落完,他才发现前发黑。家人上来扶,被他挥开。这个家三代为官,死过老人,没死过这么年轻、又死得这么不明不白的儿。他想起那夜正厅里,之谦把供状拍在案上,说“圆圆的事我自己承担”。当时他以为承担的是圣旨、是清议、是母反目。没想到承担的是一座烧塌的仓。

    怒意后一步才到。怒十二皇叔,怒边关,怒自己为什么当初只说“日后再议”,没有把儿从那条差事上拉回来。可最那一,他不敢仔细想——若不是为了换回那女人,之谦未必会把这趟差接得这么死。

    这个念一起,他又把自己去。儿已经不在了,再把账算到一个不在场的女人上,徒劳。

    唐母是后来才听见的。

    她先不信。不信到让人把报再读一遍,读到“腰牌”“残骨”“火三日不灭”,才。茶碗在手里碎了,茶汤到腕上,她却觉不到,只反复说:“不可能。他会回来。他一向会回来的。”

    哭是真的。那是她膝唯一的儿,从小被她寄望考功名、娶清贵、把唐家再抬一截的人。现在人没了,功名、清贵、门楣,全成了空的。她哭得上气不接气,发髻散了,平日最讲究的面也不要了,只抓住唐父的袖,喊之谦的小名,喊得像他还站在廊。

    可哭到后来,恨也跟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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