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还有小几。他这才小心地将凛夜安置其上，像是放易碎的珍宝，又仔细拢好他上的狐裘，确保从领到脚踝都包裹得严密，不一丝隙。

    「此视野最佳，且背风。」夏侯靖解释，又从人手中接过一个填满鹅绒的垫，「腰后垫着这个，可会舒服些？」他说着，已贴地将垫到凛夜腰后，调整到最支撑的位置。

    凛夜坐稳，抬眸向亭外望去，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屏息。从这个角度俯瞰，恰好能将整片依山势起伏的红白梅林尽收底，远山峦覆着皑皑薄雪，天空澄澈如洗，恍如一幅浑然天成的幅墨，又似绮丽的织锦。亭角悬着的古铜风铃被山风拂动，发清越空灵的声响，更添幽静邃之意。

    「如何？」夏侯靖并未回到对面的座位，而是顺势单膝蹲在他侧，仰看着他，神专注，只映着他一人的影与后无边梅。

    凛夜与他对视片刻，才缓缓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令人心折的景致，角微扬，诚心嘆：「鬼斧神工，不虚此行。」他顿了顿，补充，「比中房心培育、修剪得的那些，更多了几分经霜耐寒的野趣与……凌然不可犯的风骨。」

    「娘喜便好。」夏侯靖中笑意氤氲，这才起，优雅地击掌两。

    候在亭外远的人闻声，立刻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安静迅速地布置起来：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白玉酒壶、几样緻的佐酒小菜、手的手炉、可覆在膝上的薄毯，一一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摆放妥当。布置完毕后，众人又无声而迅速地退至亭外更远的迴廊垂首侍立，确保绝不打扰帝后的雅兴与私语。

    夏侯靖亲自将朝向梅林的几面竹帘捲起固定，只留背风一面垂着厚锦帷幔。亭顿时成为一个既开阔观景又温静谧的独立天地，只闻炭火偶尔的细微噼啪声、远隐约的风与铃响。他在凛夜侧的另一张宽椅坐，执起那柄温的白玉酒壶，斟了两杯酒。琥珀的酒倾瓷杯，香气瞬间四溢，那香气清冽中带着甘醇，似有梅香隐隐，又似合了某果的甜。

    「这是用去年收的梅，合着山间野并几味温补药材酿的，名唤『沁梅』。」夏侯靖将一杯递到凛夜手中，指尖相时刻意停留片刻，挲他微凉的指节，「酒不烈，最好。嚐嚐？」

    凛夜接过那温的玉杯，低轻嗅。香气清甜却不俗腻，确实诱人。他抿了一，酒温，先是梅香，继而是甜，最后间泛起淡淡药香余韵，随即从胃腹扩散至四肢百骸，连酸的腰肢似乎都舒缓了些。「不错。」他颔首，又饮一。

    夏侯靖看着他结随吞嚥动作轻轻动，眸转，自己也举杯饮尽，却不急着斟第二杯，而是伸手将凛夜连人带椅拉得更近些，直至两人膝盖相抵。

    「什么？」凛夜挑眉。

    「靠着近，和。」夏侯靖理由充分，又替他拢了拢狐裘，「且这般景致，合该与娘共赏。」他指向梅林一株形态特别的白梅，「瞧那株，可像月仙人舒袖？」

    两人便这般依偎着，低声品评起梅姿态。夏侯靖见闻广博，时而引经据典，说起古人咏梅诗词；时而又指枝皴法，说若画当如何运笔。凛夜则偶尔言，见解闢，总能关键。他们谈，谈画，谈诗，唯独不谈朝政，彷佛真成了一对寻常閒居、煮酒赏梅的侣。

    酒过三巡，凛夜苍白的面颊染上淡淡绯，波亦比平日了许多。夏侯靖见他杯中见底，又斟酒，却被他抬手轻挡。

    「再喝该醉了。」凛夜声音有些绵。

    「醉了又何妨？」夏侯靖低笑，趁势握住他挡酒的手，五指他指，牢牢扣住，「此安全，又无外人。便是醉了，为夫也会将你妥妥贴贴抱回去。」他说着，还是将酒斟了半杯，「只这半杯，可好？难得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