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御案承

    上巳节的温意，随着几场细细密密的杏雨，悄然浸了廷的每个角落。御园里的桃挣了胭脂的苞，玉兰在檐角绽开白的，连太池畔的柳丝，都透一层朦朦胧胧的鹅黄新绿。

    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萌发的气息，混合着远人采摘新艾的淡淡苦香。

    御书房，午后的日光透过緻的镂空梨木窗格，洒一片斑驳温的光影。光中细尘浮动，静谧里透着慵懒。紫铜蟠螭熏炉里吐袅袅轻烟，带着宁神安息的檀香，却似乎压不住空气中某逐渐升腾的、无关政务的微妙度——那度源自书案后两人过近的距离，以及某心照不宣的缱绻余韵。

    夏侯靖今日一玄暗金龙纹常服，因在室未着外氅，贴的衣料勾勒宽肩窄腰的廓。他倚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俊无俦的脸上神看似专注，修指尖间一支朱笔时而停顿，时而划批示。他批阅的似乎是一份关于边境互市与茶盐铁兑换比例的章程，条款繁琐，数字细密。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双凤眸偶尔会从奏章上开，视线轻飘飘地落向侧。

    凛夜则坐在他侧稍靠后一些的位置——那本是御前秉笔或阁学士奏对时暂坐的绣墩，此刻被他占着。他面前摊开一幅大的《江淮系并堤防工事舆图》，帛布质地，边缘已有些许磨损，显是时常展开研读。他今日着正式的玄紫摄政亲王朝服，因是常朝款式，比起大朝会的礼服略简，但依旧规制严整。墨髮以一枚羊脂白玉冠规整束起，直的脊背没有丝毫弯曲，清冷的眉低垂，正专注地审视着图上标註的河与堤防走向。

    他微微蹙着眉，纤而密的睫在投两片专注的影，在日光半透明如蝶翼。指尖白皙修，骨节分明，因常年握笔执剑，指腹带着薄茧，此刻正沿着图上一以朱砂标註为「险段」的堤防轻轻划过，浑然不觉自己因倾向前的姿势，衣领的迭微微鬆开了些许，一截白皙緻的锁骨的边缘，以及其一小片光细腻的肌肤。那玄紫的衣料衬得那段脖颈与锁骨愈发白皙如玉，在黄的光线里，几乎泛着莹的光泽。

    「此堤防的设计，」凛夜忽然开，嗓音清如玉击冰泉，打破了书房纸页翻动与熏烟袅绕的宁静。他依旧没有抬，指尖稳稳在图纸某，那绘着一在河急弯向收缩的弧形堤岸，「看似在弯节省了工料，采取了收的弧形，以图利用自然转向之力。但若遇百年一遇、势异常湍急且持续日久的大汛，上游来过猛，洪冲刷力将尽数集中于此单薄弧，恐有溃决之险。一旦此崩溃，游三州七县，膏腴之地尽成泽国，数十万百姓皆在滔天威胁之。」

    他的分析冷静而准，带着一贯的缜密与对民生实务的考量，每一个字都敲在要害。说话时，他淡的开合，气息平稳，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或许才能从那过于平稳的声线里，听一丝因全神贯注而自然的绷。

    夏侯靖闻声，终于搁了手中那支迟迟未再落笔的朱笔。笔尖的朱砂在宣纸上开一小红痕。他没有立刻去看那舆图上被指问题的险段，目光反而先连于旁人清瘦秀致的侧脸。光正好斜落在他脸颊，能看清那脸上细小的、淡金的绒，以及因专注思索而微微抿起的、颜偏淡如初绽樱的。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映照万却不起波澜的眸，此刻因投工务而显得格外清亮澄澈，映着帛图上浅不一的墨线与窗外透的光影，竟似有星火在眸底静静燃烧。

    看着看着，夏侯靖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边市条款、赋税数字、各方势力拉扯的算计，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一更为原始而炽的衝动，伴随着前人这副毫无防备、全心投的专注模样，悄然盘踞心，并迅速燎原。那截锁骨，那抿起的，那低垂的睫，那清泠的嗓音吐严谨的治方略……无一不成了化这意的薪柴。

    「嗯，皇后所言，切中肯綮。」夏侯靖应着，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像陈年的酒过咙，带起一丝沙哑的磁。他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环过凛夜那清瘦却已比初时养得柔韧、不再硌手的腰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看似亲暱随意，如同夫妻间寻常的依靠，但那箍在腰间的手臂力沉稳而定，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