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完全被它迷住了，他屏住呼，猫着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神专注极了，原本沉静秀致的脸庞上，此刻浮现一孩童特有的、纯粹的喜与好奇。光透过繁密的枝，筛成无数金的光，斑驳地洒在他的上、脸上。夏侯靖能清晰地看见，他翘的鼻尖上，渗了细密的、晶莹剔透的汗珠。

    那孩每走一步都极轻，极慢，生怕惊动了那隻蝴蝶。他微微伸右手，五指虚张，似乎想要在蝴蝶落的瞬间将它轻轻捧住。他的睛睁得大大的，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那隻蝴蝶的影，也倒映着满园的光。

    那一刻，夏侯靖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撞了一。

    不疼，却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孩。裏那些宗室弟，哪个不是从小就被锦衣华服包裹着，脸上涂着脂粉，说话事一板一，像一个个緻的、没有生气的玩偶。他们见了他，要么唯唯诺诺，要么阿谀奉承，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这般真实的模样。

    可前这个孩不一样。

    他就像这御园裏最自然不过的一景，清清，净净，如同清晨时分悄然凝结在荷叶中心的那一滴，让人心生喜，却又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他。又像是山涧里一株悄然绽放的幽兰，远离尘嚣，自有一番清雅的风骨。

    夏侯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看着那个孩追着蝴蝶，看着他脸上纯粹的喜，看着他鼻尖上细密的汗珠，看着他月白的衣角在丛间轻轻拂动。

    那凤尾蝶像是终于玩够了，或许是被什么惊动了，倏地一，越过丛，向远飞去。那孩愣了愣，意识地追了两步，却终究是追不上了。他停脚步，望着蝴蝶远去的方向，脸上那专注的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孩的失望。他轻轻嘆了气，那声嘆息极轻极浅，却像一羽，轻轻拂过夏侯靖的心尖。

    然后，他回过来。

    四目相对。

    那孩显然没料到这偏僻的角落裏还会有人，一双沉静如古井般的眸瞬间睁大，裏面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惊讶与一丝本能的警觉。他的睫很，此刻因惊吓而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夏侯靖也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本无法把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那是一张如何清俊的脸庞啊！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明明还是个孩，却已隐约有了日后倾城的廓。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裏，后是绚烂的牡丹，可他整个人，却比那些还要好看上十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风过叶的沙沙声，远隐约传来的鸟鸣，和两人彼此都能听见的、轻微的呼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