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凛夜间逸。他抬起，看向好整以暇、正等着他反应的夏侯靖，扬了扬手中的信纸，声音清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戏谑：「陛，这伪造之人，工该罚——我幼年习字，偏徽州李廷珪墨，取其黝黑泽，写『皎皎白驹，在彼空谷』这等句时，更非此墨不用。而这信上墨，灰暗凝滞，分明是劣等松烟，还掺了杂质。单凭此，便是笑话。」

    他顿了顿，指尖轻信纸边缘：「再者，这纸。虽旧仿了当年的『玉版宣』，纹理却不对。这是江南三年前才改良工艺后上贡的『雪浪笺』，我少年时家中……早已获罪凋零，库中岂会有此新贡之？伪造者连基本的时序都错了。」他分析得条理清晰，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一菜的火候。

    夏侯靖鬆开他，但手仍搭在他腰间，凤眸微眯，掠过一丝冷光：「樑小丑，总得让他们蹦跶几，才知究竟有多少人、藏在哪些沟里。不过，」他语气一转，又变回慵懒，「祭天大典在即，朕懒得为这些腌臜事费神。让他们先等着。」他牵起凛夜的手，「来，陪朕手谈一局，清清心神。」

    凛夜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瞥了一那递到前的信纸。他甚至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将夏侯靖的袖最后一褶皱抚平，这才用那双骨节分明、指尖微凉的手，接过了那封堪称惊天密告的伪信。

    伪信？言？在这一刻，彷佛成了无足轻重、甚至略显稽的背景杂音。他们之间淌的，是基于无数真实过往与生死相依铸就的信任与瞭解，岂是几张伪造的纸片和几句空来风的谣言所能动摇分毫？

    夏侯靖听着，凤眸中笑意加，彷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他顺势握住凛夜拿着信纸的手腕，将人拉近些，低声问：「那这信中提及的边关将领……秦刚那小，朕倒不知，你何时对他心嚮往之了？」话虽如此问，那语气里的调侃与信任，却得化不开。

    「瞧瞧，」夏侯靖角微勾，语气里带着一奇特的慵懒与兴味，彷佛发现了什么无聊把戏，「朕就说近日太过清静，总有人嫌咱们日过得顺遂，变着法儿要添些趣味。」

    夏侯靖剑眉微挑，脸上并未现预想中的震怒或沉，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他示意人暂退，只留凛夜在侧。然后，他接过德禄手中的木匣，打开，取里面那封伪造的信笺以及附带的检举，却没有自己细看，而是随手递到了正替他整理衣袖的凛夜面前。

    凛夜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耳廓却悄悄泛起了可的红。他将那封伪信随手丢回乌木匣中，彷佛那是什么骯脏无用的东西。「此事，陛打算如何置？」

    夏侯靖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畅快。他收手臂，将凛夜带怀中，蹭着他泛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墨髮，声音里满是回忆的温存与毫不掩饰的重：「朕自然记得。你那时自己吓得脸苍白，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却还作镇定，先来问朕……那模样，」他顿了顿，贴着他耳廓，气息温，「可得，也让朕心疼得。」

    德禄悄无声息地来，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的乌木匣，面凝重，低声在夏侯靖耳边禀报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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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这个暗汹涌、许多人忐忑等待

    不待夏侯靖回答，他便自顾自接了去，语速平稳：「是『多谢将军援手。陛可安？』」他微微偏，像是认真思索，「若我与他真有信中这般倾慕私，于危急关被他所救，第一反应难不该是惊魂未定，泫然泣，先问他『将军可无恙？』么？何以开便是询问陛安危？这伪信编得，实在不通人，更不懂……人心。」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目光却始终未离夏侯靖。

    凛夜任他握着手腕，抬直视他，清亮的眸里映着对方带笑的脸庞，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反驳：「陛莫非忘了，前几个月秋猎围场，我匹受惊，秦将军及时控住惊后，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影，侧脸线条在温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垂眸，目光迅速扫过信纸上的容。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里，没有惊惶，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动都难以捕捉。然而，看着看着，他那清冷的眉间，竟缓缓漾开了一抹极浅、却真实无误的笑意，那笑意甚至带着无奈与……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