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白首

    晨光如化的金箔，透过「枕泉堂」阁那緻繁复的雕窗棂，丝丝缕缕地渗室，在光洁的云石地面上投斑驳摇曳的光影。光影温柔地爬上锦榻边缘，最终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朦胧温的金边。

    凛夜在生钟的惯与光线的轻扰，而密的睫如蝶翼般轻颤了颤，缓缓苏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首先受到的，是厚如云的锦缎垫传来的舒适承托，以及周包裹着的、令人眷恋沉溺的温——这温有两层来源，一层是来自背后始终拥抱着他的实怀抱，透过薄薄的中衣传来稳定度；另一层是盖在上的轻薄丝绒毯，恰到好地抵御了日晨间的微凉。

    他睁开，沉静如古井的眸初醒时带着一丝难得的迷茫与氤氲汽，彷佛清晨林间瀰漫的薄雾。随即映帘的，是轩窗外满树粉白灿烂、开得恣意盎然的垂丝海棠。枝随风轻摇，几片飘落窗臺。而更近的，是从后环抱着他、与他十指密扣的那隻手。那隻手修有力，骨节分明，肌理匀称，腕骨突线条优，此刻正以一完全占有且保护的姿态，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手腕上，着那串鲜红如血、温光泽的「心血珠」，以及半枚泽清透、有云纹的「梅魄玉」。他自己的手腕与之迭，两枚残玉在晨光莹生光，断彷佛有无形的引力，让它们在夜间无意识地贴在一起，彷佛从未分离。

    「醒了？」低沉微哑的嗓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带着刚从眠中苏醒的慵懒沙质，和毫不掩饰的愉悦满足。温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后肤，让凛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脸上立刻泛起浅浅的、如初绽海棠般的红。

    「嗯……」他轻应一声，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与柔。他想转过面对后之人，却被那隻环在腰间的手臂轻轻而定地住。

    「别动，再躺会儿。」夏侯靖将搁在他单薄的肩窝，亲暱地蹭了蹭，像隻大型猫科动在慵懒地标记自己的所有。他的声音着的笑意，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脊传递过来：「娘睡得好么？可还疲乏？若还困倦，便再睡个回笼觉，今日无事，不必早起。」

    想起昨夜温泉中的旖旎缠绵与阁的温存缱绻，虽未突破最后的界限，但那肌肤相亲的亲密、耳鬓厮磨的私语、以及彷佛要将彼此骨血的拥抱，仍让凛夜耳都烧了起来，脸颊上那抹因回忆而动的绯红更了些。他没有直接回答，只糊：「……还好，不怎么乏了。」嗓音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夏侯靖低低笑声，笑声震动着两人贴的。他也不破那害羞的遮掩，只收手臂，将怀中人更密实地嵌自己怀中，享受这晨光静好、人在怀的宁静时光。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听着窗外鸟鸣渐喧，他才依依不舍地鬆开怀抱，自己先起。随手拿起挂在屏风上的月白外袍披上，繫好腰带，转朝仍侧躺在榻上的凛夜伸手。晨光勾勒他大的形廓，披散的乌髮衬得面容愈发俊刻，眉宇间尽是餍足后的鬆弛与温柔。

    「来，该起了。虽是休养，也莫要总躺着，该活动活动骨。西山清晨空气极好，莫辜负了这光。」

    凛夜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宽厚。他将自己略显纤细的手放那温燥的掌心，立刻被稳稳握住，一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拉起。

    晨起时分，他只着一月白柔中衣，领因一夜睡卧微鬆，一截纤细白皙的锁骨。墨髮未经梳理，披散如瀑，垂落肩背，衬得那张清瘦秀致的脸庞愈发白皙剔透。尾还残留着昨夜未褪尽的淡淡红痕，宛如桃浅印，整个人带着一慵懒而脆弱的风，眉目如远山黛，气质清冷中透着居家的柔和，矛盾却迷人。

    夏侯靖看得心发，像被羽轻轻搔过，又又。他牵着凛夜的手，引他到妆臺前那张铺着垫的圆凳上坐。

    妆臺是黄梨木所製，纹理优，臺面上早已整齐备好温银盆、柔布巾、数柄不同材质的玉梳、散发淡雅香气的香膏、面脂等，甚至还有一盒极少使用的螺黛。显然行仆役极尽周到。

    他先试了试温，这才拧一块温的布巾，亲自为凛夜净面。动作轻柔细緻至极，彷佛在拭一件稀世珍宝，怕稍用力便会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