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珠帘后，凛夜的背脊始终直如竹，唯有苍白脸上细微的汗珠，以及那双沉静眸难以掩饰的疲惫，透他已是弩之末。

    然而，不过一个时辰，他便到一阵烈的眩袭来，前发黑。他不得不停笔，扶额息。

    「殿英明。」工尚书汗。这一确是他有意模糊，

    尚书禀报今岁赋税征收、国库存银；兵奏报边防换防、军械更新；工呈上河修缮图纸；刑汇报各地重大案件……

    「臣领旨！」裴文远躬，中掠过一丝钦佩。如此果断的置，数字准，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待最后一位臣离开，紫宸殿大门缓缓关闭。珠帘掀起，凛夜扶着椅背缓缓站起，形却猛地一晃。

    凛夜听得专注，时而发问，时而指示。他对数字，对程熟悉，偶尔引述前朝案例或律法条文，让几位尚书暗自心惊——这位居简的皇后，何时对朝政如此娴熟？

    「退朝。」随着侍唱，百官行礼退。

    他猛地闭上，将汹涌的酸楚压去。

    「太殿辰时便在宸元殿读书，太傅夸讚殿聪颖，对《治国策》的理解颇有见地。」德禄回，犹豫片刻，又，「只是……殿似乎心郁郁，午膳用得极少。」

    「殿！」侍立一旁的心腹太监德禄急忙上前搀扶。

    「北境三州今岁雪灾甚重，压垮民房无数，冻毙牲畜逾万。州府请求拨付赈灾银两、调拨棉衣粮，并减免明年税。奏报在此，请殿过目。」裴文远呈上奏本，侍接过转帘后。

    指尖冰冷，几乎握不住笔桿。他低，看见自己左腕空——那串繫着「梅魄玉」的银丝冰蚕线和「心血珠」红绳，自那夜后便被他锁了匣。此刻腕间只有苍白的肤，和肤淡青的血。

    凛夜眸光一黯。他岂会不知？十二岁的夏侯晟，早慧，父皇突然静养，皇叔变得严厉而疏远，中气氛绷……孩怎会毫无察觉？只是他不能说，不能问，只能将恐惧与困惑压在心底。

    没有你在边，这能应心意的「心血珠」……如今，怕是也黯淡无光了吧。

    「无妨。」凛夜摆手，声音低弱。他闭了闭，再睁开时，底是压抑的痛苦与空。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清瘦的背脊上，寒意刺骨。

    凛夜眸光微动：「裴卿请讲。」

    「江南漕运改革之事，陛病前已有定论，照原计划推行。然其中涉及漕帮利益重新划分，需谨慎置。」凛夜翻阅着工尚书递上的文书，指尖轻其中一，「此补偿条款模糊，易生争端。着刑、会同工，三日拟定细则，务求清晰公允，避免后患。」

    议政堂，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凛夜骨里的寒意。他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案上奏章堆积如山。他取笔蘸墨，开始批阅。

    字迹清峻，与夏侯靖的苍劲有力不同，自有一清冷风骨。他批復的速度很快，时而沉，时而疾书。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能迅速连结相关旧例、数据，判断。

    「晚膳时，本王去看看他。」凛夜低声，重新拿起笔。

    德禄看着皇后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以及那重的青影，言又止，终究只是低声：「才已备好参茶。」

    凛夜迅速翻阅——他那过目不忘的能力此刻显威力，只扫了几便已掌握关键。他抬眸：「准。着立即从常平仓调粮十万石，太府寺拨银三十万两，棉衣五万件，即刻启运。另，传本王旨意：北境三州受灾县，明年税减半，夏税酌减免。裴卿，此事由你协调、工督办，十日需将第一批资送至灾民手中，不得延误。」

    「去议政堂。」他哑声。今日还有堆积如山的奏章待批，六尚书午后需来议事，太夏侯晟的功课也需检查……他没有时间弱。

    午后，六尚书齐聚议政堂偏厅。凛夜已换了常服，依旧是玄紫，只是纹饰稍简，墨髮以玉簪束起，清俊却过分苍白的脸庞。他端坐主位，聆听各汇报。

    接来的朝议，转向各地军政要务、河修缮、耕准备等事项。凛夜或当场决断，或命相关堂限期议覆，条理清晰，置得当。他对各况、官员履历、钱粮数字彷佛瞭如指掌，每每发问皆切中要害，让一些本想敷衍或趁机揽权的臣暗自心惊。

音响起：「臣，中书侍郎裴文远，有本奏。」列的是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官员，乃寒门，凭科举晋，素以务实练着称。

    「殿，您从卯时起至今，粒米未，还是先用些心吧？」德禄端来一碟緻的糕和参茶。

    凛夜看着那糕，胃里却一阵翻搅，毫无慾。他勉端起参茶喝了一，温的过咙，带来短暂的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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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晟儿今日如何？」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