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 ? 垂帘血泪

    天灰白沉，冬日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层云，吝啬地洒在紫宸殿的金瓦上。殿前广场寒风凛冽，文武百官已品级肃立，玄、绯、青的朝服在风中拂动，鸦雀无声中瀰漫着一绷的探询。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紫宸殿，龙椅空悬，金阶之上垂一玄为底、绣金凤穿牡丹的珠帘。珠帘后，隐约可见一清瘦直的影端坐。

    凛夜着玄紫亲王朝服，右襟侧那隐蔽的「靖」字暗纹贴心，七旒玉冠——温白玉与紫宝石在殿烛火映照转着敛的光华。他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是重得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的青影，唯有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透过晃动的珠帘凝视着殿中，纤密的睫偶尔轻颤，洩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陛圣欠安，于西山温泉行静养。太殿代为监国，于紫宸殿听政。本王奉陛谕，垂帘辅政，与诸卿共理朝纲。」凛夜的声音自帘后传来，清冷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有本奏来，无本退朝。」

    殿中静了一瞬。

    御史臺一位髮白的老臣率先列，正是礼侍郎周谨。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为之的忧虑：「殿，老臣斗胆。陛静养已逾月余，究竟是何沉痾，竟需如此时？天颜久不现，臣等忧心如焚，天臣民亦揣测纷纷。国政虽繁，然终需圣心独断。今日既开朝会，敢问殿，陛龙究竟如何？可否让太医院院正当廷奏报，以安众心？」

    珠帘后，凛夜的指尖微微收，掐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周侍郎忠心可嘉。陛旧伤復发，御医嘱咐需绝对静养，忌忧思劳神。西山温泉于疗伤有益，陛已渐有起，然为免反覆，短期仍不宜奔波劳顿。太医院每日皆有脉案密奏，详涉及龙隐私，不便当廷广布。诸卿只需知晓，陛安好，静养为要。」

    「殿此言，恐难服众！」又一位老臣列，是门省给事中郑沅，素以恪守礼法、言辞犀利着称。他抬起，目光似要穿透珠帘，「老臣另有一虑，不吐不快！殿既为中皇后，母仪天，如今又领摄政亲王之权，总揽朝纲。外之职统于一，于古礼未见，于祖制不合！此以往，恐令朝野混淆廷与外朝之界，动摇国本啊！」

    此言一，殿中响起细微的气声。几位保守派臣虽未声，却悄然换神。

    珠帘轻晃。凛夜清冷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郑给事中熟读经史，可知祖朝旧事？」

    郑沅一怔：「这……」

    「祖武德十二年，文慧皇后曾辅政三载，期间革除积弊、劝课农桑，天称治，史书赞曰『女主临朝，政归于正』。」凛夜的声音平稳如静，却字字清晰，「前朝明景年间，更有『监国亲王』统领六、节制诸军之例，载于《景朝会要》卷三十七。本王这摄政亲王之位，乃陛亲御封，玺印昭告天，所言所行，皆依《大夏律》与《摄政章程》。卿等所言古礼未见，敢问自何典？莫非祖、前朝旧制，皆不算古礼？」

    他顿了顿，珠帘后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继续：「至于外混淆——陛静养前，亲将朝政託付于本王与太。太年幼，本王受陛所託，辅佐监国，稳定朝局，此为助陛安养，外护江山无虞，正是尽人臣、尽……本分之事。」

    最后几字，凛夜的间几不可察地哽了一，但迅速被压。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已陷掌心，藉着朝服宽袖的遮掩，无人得见那隐忍的颤抖。

    郑沅脸涨红，还争辩，另一位老臣——太常寺少卿杜允却已列，竟当廷跪，声音带泣：「殿！臣非敢疑殿，实是忧惧君父啊！陛静养已逾数月，何等沉痾竟连一朝臣工皆不得见？若陛圣果然无虞，乞请让臣等遥叩天颜，哪怕仅听圣谕一言、得见御笔一迹，亦可安天臣民之心！否则……否则民间言四起，谓闱有变，臣等……臣等无颜面对祖宗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