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 ? 枕泉重逢

    西山温泉行的「枕泉堂」，位于行东侧最幽静，背倚苍岩，前引活泉，殿宇虽不宏伟，却透着巧与舒适，专为帝王后妃静养而设。初的晨光透过雕的槛窗洒室，驱散了夜间残留的些微寒意，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与温泉特有的硫磺气息，混合成一独特而宁静的氛围。

    夏侯靖遵医嘱需每日晨起更换伤的药膏与绷带。往日皆由心腹御医经手，但自凛夜到来，此事便被他以「娘于药理，且为夫不喜外人近」为由，不容置疑地到了凛夜手中。

    此刻，夏侯靖仅着一素白柔的中衣，鬆鬆繫着衣带，斜靠在铺着厚锦垫的卧榻边。晨光勾勒他依旧却明显清减许多的形廓，墨髮未冠，仅以一缎带束在颈后，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落额角，衬得那张俊无俦的脸庞在初醒的慵懒中，透着一丝久病初癒的苍白与脆弱，唯有那双凝望着忙碌影的凤眸，邃依旧，着温的光。

    凛夜已净过手，将御医备好的药膏、洁净棉布与温一一置于榻边矮几。他今日亦着简便的月白常服，墨髮简单束在脑后，清瘦秀致的脸庞。那双沉静的眸专注地检查着药品类与效用，睫低垂，神认真至极，彷佛在理最重大的朝务。

    「娘，」夏侯靖忽然开，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笑意慵懒，「不过是换个药，不必如此张。御医都说伤癒合良好。」

    凛夜抬起，看了他一，没接话，但那微微抿起的淡透了他的在意。他一气，走到榻边，轻声：「夫君，请侧。」

    夏侯靖顺从地微微侧转，将右半边躯朝向凛夜。凛夜跪坐于榻边，伸微凉而稳定的手，指尖轻轻及夏侯靖中衣的繫带。他的动作极为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先解开衣带，再小心翼翼地将右侧衣襟褪至肩，包裹着层层洁白绷带的膛与肩臂。

    随着绷带一层层解开，凛夜的呼不自觉地放轻了。当最后一层棉布被轻轻揭开，那狰狞的伤终究无所遁形，赤地呈现在他前。

    只见夏侯靖右上方，靠近肩胛的位置，一寸许宽、纵贯的暗红疤痕狰狞盘踞。疤痕周围的肤仍有些微红，合的针脚细密却清晰可见，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匍匐在那原本光洁实的肌理之上。虽然御医理得极好，未有化脓溃烂之象，但仅凭这疤痕的度与位置，便可想见当初那一剑是何等凶险致命，几乎是着心脉而过。

    空气彷佛凝固了。

    凛夜所有的动作都停了来，一双清亮的眸死死地盯着那伤疤，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三个月来，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想像这伤的模样，但想像与亲所见的衝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狰狞的痕迹，就是这三个月天人永隔的恐惧源，就是他心之人曾在鬼门关前徘徊的铁证。

    一尖锐的痛楚自心臟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冻结了他的血，哽住了他的呼。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原本苍白的脸在瞬间褪尽血，变得近乎透明，连都失了颜。

    他伸手，指尖悬在伤疤上方寸许，想要碰，却又像被无形的火焰灼伤般瑟缩了一。最终，那微颤的指尖极轻、极轻地落，如羽拂过，沿着疤痕边缘细微的起伏，缓缓描摹。冰凉的传递到夏侯靖的肤上，也传递到凛夜自己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痛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描摹着，的泪毫无预兆地涌眶，顺着苍白脸颊无声落，一滴，两滴……砸在夏侯靖未受伤的膛肤上，也砸在两人之间沉寂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