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里，祥云街酒楼后巷的影里，总晃着他们蹲守的影。城老槐树密的树荫里，有人眯着盯着来往行人，留意着可疑面孔。就连江边码的石阶上，也有他们假装搬货、实则观察动静的忙碌脚步。

    而报纸也早已不是当初只登些市井故事的消遣读了。

    程嘉佑伤好后，也全心投报社，终于能毫无掣肘地自己想的事。

    他和知远这两位主编，让油墨印就的字里行间藏了意。

    看似写着“某街恶霸欺压商”的旧事，实则暗指近日的暴力事件；说“某乡绅仗势欺人”，字里却藏着对幕后势力的影。

    明人一看便知，这报纸是在替老百姓说不敢说的话。

    见封云明这边咬得死，那些人便把气撒在了买报的百姓上。

    卖菜的王婶刚接过报纸，就被人从背后推得摔了个趔趄，菜篮翻在地上，青菜萝卜了一路；拉黄包车的老李揣着刚买的报纸路过胡同，就被几个蒙面人堵着打了一顿，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即便义兴会多动手阻止，但这样的人太多了。

    封云明急得连夜找了沈敬尧，沈敬尧也不糊，当即加派了巡逻警力，短短两天就抓了七八个动手的地痞。

    可葫芦浮起瓢，这边刚押走一批，那边又冒来新的一伙，本斩不尽、除不绝。

    “光靠警察堵漏不行，得让全城人都站来。”

    夜里，他们又坐在一起商议此时，就着一盏油灯低声商议。

    许鹤州说他们：“一群没有父母的孤儿。”

    封云明现，自从那件事之后，许鹤州变得越来越刻薄，说话也愈难听，但大多都一针见血。

    以前许鹤州脸上还会带着温和的面，如今连那层面都不屑于了，仿佛恨透了全世界，见谁都怼，连秦啸山都要被他说上两句。唯独对封云明，他不会如此，反而会收起那些尖刺，对封云明展笑容。

    堂里的人都习惯了许鹤州整天说些难听的话。这时，徐柏敲了敲桌面，说：“知远在学堂里有声望，要是能把学生们动起来”

    这事必须闹大，闹到满城皆知，闹到官府再也没法装聋作哑，才能借民众的力量压垮那些黑恶势力。

    哪怕报纸暂时不能光明正大地摆来卖，只要能把那些施暴者彻底镇压去，就是值得的。

    但封云明却说：“那太危险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知远和应楼本就一腔血，肯定会同意这件事；可要是其他人不愿站来，只剩他们两个，又会怎么样呢？

    即便只有他们两人，恐怕也还是会去。但那样实在太危险了，他们会立刻成为一被针对的目标。

    秦啸山说：“我们可以试一试，云明，别太束手束脚。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后盾。”

    封云明抬起，灯火之，前一张张面容清晰可见。他们炙而定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上，灯火在底映一片灼灼光亮。

    忽然间，他想起了自己的队友、自己的兄弟他们总是一同生死、生死与共，前这些人，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要顾虑这么多、束手束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