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庙人也瘦得只剩骨骼，但还是在教育他：“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

    他说：“我听不懂。”

    “前院有一场争斗，两败俱伤，”守庙人说，“是你挑起来的。”

    他没有否认。鹬相争，渔翁得利，他在争斗后获得了一块银币，换了三个包。

    给了守庙人一个，对方不接受：“就算饥辘辘，也不该制造祸端，众生平等。”

    他收回来，没什么绪：“是吗？这片大陆上所有人的生活都跟我们一样吗？”

    守庙人不接受，他便把三个包全给了小瘸。小瘸脚受伤了，完全无法走动。

    小瘸也很担心：“哥哥，如果你被发现了，会不会被他们打死？”

    “没关系，”他说，“不会被发现的。”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就算被打死也没什么所谓。就算天降之祸，得到什么报应也没所谓。

    小瘸对塘窟之外的生活还有几分憧憬，但他没什么兴趣。更多时候，他不明白自己这条生命为什么存在，好像只是一场苦修，一、短一，以什么方式结束都没关系。

    庙被毁了，曾撒过的那些谎也被揭穿，在被报复之前，他带上小瘸坐上一艘渔船。

    飘一年，在一个雨夜见到了苏。

    他第一次在苦修中尝到了一甜。

    第一次受到这个世界除了无穷无尽的疲劳，还有剩余的一好意。

    苏给小瘸取名为小，因为小瘸后背有一块心的胎记。苏问他想叫什么名字，他看见墙上的彩绘有一艘船，便说自己叫小舟。

    居无定所的舟，漂到哪里算哪里。

    三年天必降之祸，他原本没当回事。那场火熊熊燃烧起来时，他才后知后觉——刚好三年。

    只是他没想到，死的不是自己。

    从那时起，这艘船找到了航向。他终于找到了这条生命的零星价值。

    他很庆幸，从小更名为小i的人是个瘸，总是藏于屋，很少面，没有太多曝光的风险。

    至少不用经历现在这事——

    季谣从漫的回忆中睁，痛裂。

    白墙、滴，消毒的味弥漫，他知自己是在医院。

    似乎是单独的病房，四寂静，他用尽全力抬颈，看到面前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甘阅明双岔开而坐，埋在双膝之间，双手在前方握。

    看上去是睡着了。

    季谣没有叫他，也没有动。

    使全力气维持这个仰的姿势，得以安静而时间地凝视着甘阅明。

    一秒两秒，一分两分，竭力到后颈冒细汗，滴也滴尽。终于有人推门而，是一个着罩的护士。

    她利索地替季谣取了输针，然后以非常低的声音告诉季谣：“昨晚赶来的。”她所说的只能是甘阅明，“听说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你手术期间一直在这，二十几个小时没睡了，刚刚睡着。”

    护士走后，季谣终于想起看一时间。

    从爆炸到现在，自己已经昏迷将近三十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