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伸手把她頭發上一小塊剛剛被炸飛的沙礫輕輕撥掉，動作和平時擰草莓袋時一樣輕，和在禪院家廢墟裏她臉上的血和灰時一樣輕，和手工藝作坊裏替她把翹起來的創可貼邊角平時一樣輕。 

    他的指腹過她的發絲時，溫度比他的手心更低，力輕得像是在一張極薄的紙。 

    “沒聽清的話，我以後再說一遍，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她偏過頭，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但他看到了，六在那一幀捕捉到了她嘴角弧度的起點、峰值和收尾。 

    “……傻。” 

    “你剛才說過了。” 

    “那就再說一遍。傻。” 

    第二束煙在他們頭頂炸開，粉的火灑來，落在他們并肩站立的棧橋殘樁上，落在她的頭發上，落在他還搭在她肩上的手指上。 

    第三束，那顆歪歪扭扭的心形煙升空的時候角度偏了，差點炸在防風林的樹冠上。 

    虎杖在面緊張地喊：“釘崎你是不是擺歪了！”釘崎說：“沒有！那個引線被風彎了！” 

    伏黑惠在旁邊冷靜地說：“已經炸了，來不及了。” 

    那顆心形煙在空中偏了四十五度，炸開的形狀從一個歪歪扭扭的心變成了一顆歪歪扭扭的桃。 

    虎杖擡頭看着那顆桃，沉默了片刻，然後更大聲地喊了來。 

    “那個不是心形嗎？怎麽變成桃了！！” 

    五條悟低頭看着野山繪理，她沒有擡頭看那顆桃煙，她在看他。 

    她的睛在夕陽和煙火的雙重映照亮得驚人。 

    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在甜品店裏坐到她對面，她嫌棄他太吵，他用勺挖了她糕上最紅的那顆草莓，她氣得用畫筆在他手背上畫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鴨，和剛才畫在宿傩咒刀上的那些鴨同一個畫風。 

    原來她畫鴨的技術從學生時代到現在都沒有進步過。 

    他笑起來，伸手，用拇指輕輕了一她嘴角那個還沒完全收回去的弧度。 

    “以後有的是時間。” 

    她低頭看了一他在她嘴角的拇指，然後擡起睛看着他。 

    “……你剛才說的最後一句，我其實聽到了。你說‘以後有的是時間’，還有前面的……我也都聽到了。” 

    五條悟的手指在她嘴角停住，六捕捉到她瞳孔處所有細微的變化。 

    收縮，聚焦，然後極輕微地放大。 

    她沒有在開玩笑。她說她聽到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在她嘴角的手收回來，然後翻過手背，用指節輕輕碰了一她還在微微發燙的耳朵尖。 

    動作和他平時在走廊裏路過時順手替她把翹起來的碎發平一模一樣。 

    她被他碰得輕微縮了一脖，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那你聽清了還問我。” 

    “想再确認一遍。” 

    “确認什麽。” 

    “确認你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