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吾吧，肯定是大人。

    陆吾脸很沉，他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一团火，玉玉整个人仿佛要烧着了，温度到可怕，玉玉肤本来就白，如此一来，全都泛起了灼人的红。

    苍术瞪大了睛。

    那个人推开门，裹着一风雪走到他跟前。

    叶玉好像听见有人在耳边喊他，叽叽喳喳地，很吵。好像是孟，又好像是承钧。

    他朝陆吾看了一，便觉得重得厉害，又栽了回去。

    只见那灵力悍的冰层此时却像化成了一汪，在他二人碰到的瞬间，随着他们的动作缓缓向四周化去，待二人通过，又立即结成刺骨的寒冰。

    叶玉听见凤羽的声音，勉张开了，气息虚浮：“……大人呢？”

    “凤羽，”陆吾没搭理他，转向一旁稍微呆愣了一的凤羽，“你过来。”

    他想，他当然想！他拼了命地想活去！

    “嗯……”凤羽朝双脚离地，不停扭动挣扎的苍术看去，“等你哥哥把这个坏家伙死，好不好？”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他不断地接收神木的福泽，借此苟活了一千多年。

    一开始，他于私心，想等那位仙君回来，便不再阵门中叩拜神树。

    他们不懂，阵外这几个灵官却是看明白了。

    仙君也没有回来过。

    看过去, 好似这株神木就生在这些黏腻稠的污秽里，而苍术犹如一个倾倒脏污的恶，正将他的脏东西排这片沼泽。

    只不过还未砸在地面上，便被他边那个人半途接住，抱在了怀里。

    “不要抱……”叶玉嘟囔，“我想来……”

    那就病着吧，反正仙君是天上的灵官，区区千里的路程，很快就回来了。

    陆吾转过，目光森冷地看向苍术，然后伸双指虚空一扣。

    “怎么成这个样？”那个人语气中没有关切，却是实实在在的嘲讽，“那群人安居乐业，却饭也舍不得给你送一碗？你不是说，要帮他理寿华泽么？”

    与此同时，神木大的树冠中蒸腾起千丝万缕的银细线，慢慢地合成一，源源不断似的注到苍术。

    阵（六）

    凤羽温声：“玉玉诶，你别动了。”

    好似一个不堪折磨的虚弱之人，勉力支撑着。

    如他们之前所推测的那样，这缠枝纹可以转移疾病灾祸，甚至七毒那脏，而神木能将其消掉。

    他一向沉稳，此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抱着人的手不觉微微收，便听见怀里的人小声咕哝：“不怕不怕……睡一觉就好了……”

    大概是潜意识让凤羽抱着不大习惯，他轻轻地挣了两，想要自己站好，但因为力不足，被凤羽又颠了回去。

    闻言陆吾怔了一，抬看向冰阵之，立于污秽之中的苍术。

    孟喃喃：“原来是这样……”

    叶玉的脑迷迷糊糊地想，那怎么不抱他了，还换了个人？

    也不知是不是重启了那些回忆的缘故，叶玉虽看不明白，脑里也把前因后果拼凑了来。

    “在呢在呢，”凤羽把给他垫着的手扶起来一，让他看到边的陆吾，“诺，在旁边。”

    “啧，想活去吗？”

    仙君在保护着他，神树也在供养他，让他继续活去，谁都别想抢！谁都……

    不消一会儿，凤羽便听见本还烧得一塌糊涂的叶玉轻声咳了来。

    那人蹲在地上，好整以暇地将手肘放在膝盖上看着他：“我？我不是你要等的人，不过……算有关系。”

    他很想说“别吵啦”，但咙里发不声音，也重得很，完全睁不开，浑上无力，没有一劲儿。

    “他说什么？”孟惊，“怎么回事，玉玉的脸！玉玉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嘶哎呀！”

    也不知是回答陆吾的话，还是叫陆吾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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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戛然而止。他望向阵外几人的脸，便知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在什么。

    承钧焦急：“这——又发？玉玉是跟寿华泽犯冲么？来也是，这都两回了！”

    那又如何呢？他们无法阻止，甚至无法将此机遇夺走，就算是剜掉他脖颈上那片，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他这样，获得神木的恩赐了。

    “现在不行，”凤羽心思玲珑，也将如今的况猜了个七七八八，“再等一会儿。”

    不知为何，叶玉觉得神木树冠上的灵光好像黯淡了一瞬，接着便又因为那些银丝线的光乍然亮了一，如同呼一般，时明时暗。

    ……

    他伸手一碰叶玉的额便被得缩回了手：“怎么这么？！”

    那是仙君唯一留的东西，因为神树在，所以他答应了会再回来的。

    苍术惊愕地望着走近的二人目眦俱裂：“你！你们！”

    苍术的这些坏事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原本陆吾并没有打算让他继续说话, 只是……

    仙君还没有回来，他还要等仙君回来！

    一刻，苍术如同别人扼住了咽似的扬起了颈，整个人被提起悬在空中！

    苍术的脸上却以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黑的血逐渐变淡，隐之，如同白膏泥般死气沉沉的肤也渐渐恢复生气，那浑浊无神的睛也好像在逐步汇聚神采。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那人的脸上氤氲着一层黑的雾，似乎连五官都没有，他见那人蹲来问：“苍术？”

    伫立在树冠前的苍术觉到自己的正在慢慢地回复生机，一如他一千多年以来每次所的那样。

    但那位仙君的远不止于此，他用神木消掉那些人上的疾祸，还返还同等的福泽。

    苍术还在同神木行换，无暇手阻止，便见凤羽走到二人边，站着的那个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给了凤羽抱好，轻声：“别让他沾到这些脏东西。”

    久到新国建立，他都快要死了。

    他前人影一晃。阵外那个年纪最小的，知晓他名字的那个少年，忽然毫无预兆地倒了去。

    凤羽了。

    陆吾手上力加重, 把他未说完的讨饶声断在了咙里，面无表地：“你还有什么活去的必要么？”

    日便一天天地过，他等了很久。

    叶玉迷蒙地看了凤羽一, 并没有理解他说的什么，脑袋一沉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好像十分疲累。

    “……”

    凤羽闻言，似乎猜到了他要什么，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苍术一愣，因寒冷而产生的本能颤抖都停滞了一瞬：“你……你……”

    某一天寒夜，他饥寒迫，病支离，想着自己终于是要撑不住了，有人敲响了这间简陋的木屋。

    要是自己病症好了，仙君给的缠枝纹便会消失，就再也不去阵门了。也许哪天仙君回来只是去将那株神树收回，他也不能陪同。

    “再问你一次，想活来么？”

    “六——玉玉，觉怎么样？”他听见了外面那两个人这样叫来着，想必是本名。

    叶玉脑的：“等多久啊……”

    “我……我停、停！别……别……”苍术的拼命挣扎起来，稍稍恢复的脸霎时间因无法呼而涨得发紫，里不停讨饶，“停……停……”

    他觉自己的脸贴着一个人的膛，然后嗅到了熟悉的冷香。

    陆吾寒声：“停来。”

    哦，在。

    “啊！玉玉！”

    久到寿华泽只剩他一个人还未痊愈，留来的人将他关在了原本仙君住的那间小木屋里，久到他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没人愿意过来看他，久到听人说皇城里的瘟疫好了，久到秋不知又过了三载还是四载，听闻凮国最后还是败了，都城被屠，守城将士殉国。

    若是那些倒的凡人能看到这一幕，定然会被骇得说不话来。

    那银丝便是来自神木的恩赐。而苍术，却是利用这一，将别人的疾祸转移到自，再由自转移给神木，最后将神木返还的福泽照单全收。

    片刻，他忽地将叶玉抱了起来，抬脚便往阵中迈去。

    说话间, 神木树冠上终于不再飞银丝，还未来得及注苍术的银丝散作无数光，飘逸在冰层包围的阵法中, 犹如满天繁星。

    他颈后的缠枝纹倒是伴随他的讨饶声停止了往这片沼泽里继续注黑的粘稠。

    苍术闻言四肢一顿, 更激烈地挣扎起来, 惊声嘶叫：“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你！求、求你——”

    神木的灵光和那不知名的银丝那般皎洁如仙境，却扎在那片沼泽中，跟那些污秽相连，场面说不的诡异。

    “玉玉啊，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