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嘉照着算了一遍，通了。

    而且阿娘教他背《商君书》时，顺便教过他书架定位法，哪一卷在哪一层，哪一层靠左还是靠右，只要看过一遍，他就能记住。这书房，他来过很多回了，早已熟悉竹简的摆放位置。

    申屠嘉不知自己答应了什么，他只是觉得，欠一个五岁孩的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远的公孙戌看着这一幕，手里那卷改了一半的策论搁在膝盖上，他看到了申屠嘉也欠了嬴政的人，不知为什么他心里莫名松了气。

    “一个问题，一个换。”嬴政伸小手，“师兄欠政儿一个人。”

    难不成整座书房的书简，他都看过，也都知放哪儿？李斯在心里把这个念压去，太荒唐了。

    荀让李斯抄录《商君书》，三天之。

    李斯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房里的几百卷竹简从地上码到半墙，他仰着看过去，心里越来越沉，这要一卷卷找，找到天黑也不一定找得到。

    嬴政路过，看了一案上那堆涂得七八糟的数字。他拿起树枝蹲来，在地上画了几个框，把申屠嘉家的田产地块拆成小方块，一块一块标上亩数和产量，然后往一个总框里填。

    嬴政转走了，李斯不是公孙戌，他认账认得比公孙戌还快，这人，一旦开了，以后就能用。阿娘说过，有些人的承诺是石，落地就生。

    李斯抄到《更法》篇，发现中间缺了一段，“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他在自己带来的竹简堆里翻找，却没有找到，又问两个师弟，他们都说没看到。

    李斯半信半疑地走到书架前，在第二层靠左边的位置找到第三卷 ，正是他需要的的那段文字。他找了这么久没找到，而嬴政连书架都没近，就准地说在哪个位置。

    片刻后，他：“好，我欠你一个人。”

    远，廊的公孙戌收起自己改好的策论，起往讲堂走，路过书架旁边看见李斯坐在那里，面前摊着抄了一半的《商君书》，又看见李斯的脸，他就明白了什么。

    嬴政从书架那边过来，在李斯案边停，他早看见李斯在书架前翻了半天，这卷《商君书》他跟着阿娘读过，缺的那段在哪，他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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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竹简拿在手里，对上嬴政：“你怎么知？”

    于是他说：“在《商君书·更法》第三段。”

    李斯就是。

    公孙戌真想知，这赵政的爹是谁，能生这样的孩，又看了一那卷框架图，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白活了，连个孩都比他厉害。

    李斯坐回案前，把那段缺了的原文补上，补完了他又想起，他欠嬴政的人的事，

    嬴政迎上李斯的目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先生安排师兄抄录《商君书》，这是先生给师兄的任务，我帮师兄找到了竹简，师兄欠我一个人，不为过吧，以后政儿有疑难要问师兄，师兄可要帮忙伸一把手。”

    嬴政：“一块一块拆开算，算完了再加。就像把地切成小方块一样，一块一块算，就不了。”

    课堂上的另一边，申屠嘉算田赋算错了三遍，他是魏国人，家里有田产，每年收租算账是他最疼的事。今儿已经是第三遍了，竹简上涂得一片黑，自己都看不清。

    李斯的手指停了一，然后开始轻轻敲案面。抄书三年，他第一次遇到这事，缺了一段原文，就等于抄录要卡死，这要是不上去，荀不会说什么，但他自己咽不这气。

    李斯看着嬴政半晌，他发现自己竟然说不拒绝的话，嬴政刚才看着是帮忙，实则是要他一个承诺人。他若不认，以后再站在这孩面前，就永远矮半。他都敢开要账了，他李斯要是连账都不敢认，那还谈什么以后？

    嬴政已经走了。

    现在他欠了一个五岁孩一个人，但他说的那一瞬间，却没有屈辱，只有一棋逢对手的警觉，也第一次觉得嬴政不是一个简单的孩。

    “‘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这段话的竹简在书架第二层，靠左第三卷 。”

铺路，这哪是孩？这是个人。

    李斯转看嬴政，而嬴政回以一笑，迎上李斯的目光。

    话一，李斯自己都愣了一，这不像他会说的话。他李斯，二十五岁，楚国上蔡郡小吏，当过粮仓看守，见过县令断案，和郡守论过天大势。

    申屠嘉没多想，伸手跟那只小手碰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