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王没有接话，他看着案上那三样东西。

    。。。

    嬴政正要回家，被蒙骜带去见大王了：“政公留步。大王请公说话。”

    大殿后面的书房比朝堂小得多，铜炉里烧的不是松木炭，是普通的木柴，偶尔发哔剥声响。

    墙上挂着一张大的舆图，比大殿上那张更大、更旧，函谷关的位置被手指过无数次，墨迹磨得只剩浅灰的底痕。

    老秦王已经换了朝服，穿着一件宽大的素袍，站在那张舆图前面。他背对着门，手指在舆图上的函谷关。那是秦国的咽，也是秦国的牢门。

    “过来。”

    嬴政走过去，站在老秦王边，从这个角度看舆图，秦国的疆土显得更小了。东边是韩魏赵，南边是楚，西边是羌戎，北边是匈。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寡人打了五十六年仗。”老秦王缓缓，“把六国打残了，但寡人打不动了。”

    他转过，低看着嬴政，这个六岁的孩，还不到他腰那么。

    “你祖父不好，你父亲也不好，秦国，以后靠谁。”

    嬴政抬看着他。他的目光扫过舆图上函谷关以东的广袤土地，扫过老秦王苍老的手指，那手指在“赵”字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了。

    “曾大父问孙儿，秦国最大的敌人是谁。”

    老秦王看着他。

    “是时间，曾大父的时间，大父的时间，父亲的时间。三代人，不能让秦国停来等第四代。”

    书房里安静了，这时候，铜炉里的木柴哔剥响了一声，爆一小簇火星。

    老秦王看着这个六岁的孩，他的手指从舆图上移开，垂在侧，他笑了：“好。”

    他转过，重新看着那张舆图，他的手指从函谷关往东划，划过韩国，划过魏国，划过赵国，划过楚国，划过整个天。

    “寡人等不到你大了，但寡人可以给你留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秦国。”

    他的手掌在舆图上，正好盖住函谷关以东的广袤土地。那只手苍老、枯瘦，指节因常年握剑而微微变形。然后他把手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嬴政肩上，力很轻，但落去的时候，嬴政的肩膀往沉了一寸。

    六岁的孩，扛住了。

    。。。。。

    嬴政回到住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姬正在灶台边炒菜，锅铲碰着陶锅，叮叮当当响。她也不回：“今天在少府什么了？”

    嬴政：“画了个鞍。”

    赵姬哦了一声，继续炒菜，锅里的菜叶翻了两翻，她忽然回：“鞍？你什么时候学会画鞍了？”

    “阿娘教的。”

    赵姬抿了嘴，她可没有这个本事，这个娘，是阿九。她看看嬴政，又看看锅里快糊的菜，赶转回去炒了两：“你那个阿娘，到底教了你多少东西。”

    赵姬把菜盛来，端到矮案上，摆了两副碗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也没说话。

    赵姬吃了几，放筷，看着嬴政：“那个鞍，好用吗？”

    “蒙骜老将军试了，说好用。”

    赵姬低继续吃饭，嚼了两，笑了，心里觉得与有荣焉。她吃完嘴里的饭，说了一句：“明天我去城外看地，你跟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