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纤维打得太，纸面不平。打得太细，纤维挂不住竹帘。晾的时候纸会缩，缩了就皱。”

    他皱眉，说：“这三个问题，政儿试了半个月，一个都没解决。”

    099拿起一张废纸，这是赵姬的手，赵姬的手指，指腹上还有白天锄地磨的薄茧。她用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摸过去，的地方纤维扎手，细的地方一碰就破。糙底能摸到纤维的方向，横七竖八，没有规律。

    她放纸，把沙盘拉到案边。沙盘是赵姬从城外试验田带回来的，本来是用来画垄沟间距的，现在099在上面铺了一层细沙。

    “纸浆里的纤维，就像一一小绳。绳够够多，搅在一起就不容易断。”

    她在沙盘上画了一弧线，又在旁边画了一堆短线段，用树枝指着短线段说，“你的纸浆里纤维太短。短绳搭不上，一扯就散。要加纤维，渔网和麻里就有。”

    099在沙盘上又画了一个圈，代表竹帘。在圈里画了许多平行的线，又画了许多叉的线，把平行和叉的两张图并排放着。

    她说：“纤维只往一个方向排，纸撕起来顺着纹路一撕到底。纤维叉排，横一竖一，想撕开就得同时扯断横的和竖的。你抄纸的时候，竹帘提起来轻晃两，让纤维叉排列。”

    “浆的度要用竹帘试，不是睛看，竹帘去，提上来，数三，滴成线，太稀，滴成串，太稠。滴成珠，刚好。”

    她说完，把树枝搁在沙盘边上：“纸帘取来之后不要暴晒，暴晒跑太快，纤维来不及排列，粘不牢。让它慢慢。”

    嬴政把每一句都记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阿娘说的每一个为什么背后都有理，但那些理现在还不是讲的时候。

    他只需要知怎么即可，然后第二天去工坊试。

    嬴政在竹简上写完最后一行，抬起，说了一句：“阿娘，这半个月，你每晚都跟政儿讲课。”

    099顿了：“政儿的意思是——”

    “阿娘的能量，是不是又少了？”

    099没有回答。

    油灯的火苗缩得很小，把她的侧脸映在墙上，她用赵姬的脸笑了一，笑意很淡。

    “够用。”

    。。。。。

    三个月后，废纸堆已经比人了。

    老工匠每天午把废纸捆成捆，扛到库房后面的空地上堆着。

    日好的时候，废纸堆被晒得发，边缘卷起来，像一堆大的刨。

    没有人说停，也没有人问还要多久。工匠们发现了一个规律：政公早上来的时候最厉害。

    前一天怎么都调不好的浆度，第二天一早他来，看一就知哪里不对。

    前一天怎么都抄不匀的竹帘手法，第二天一早他来，手把手教一遍就会。

    前一天怎么都揭不来的纸，第二天一早他来，换个揭纸角度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