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楚低看着版样上那个新增的署名，淡笑：你不是商人。”

    赵姬接到地契那天, 坐着车去看地。治粟史派来的田官站在地, 指着那片荒地说：“赵夫人, 这块地离渠最远, 附近三个村都不愿意。您要是觉得不行, 可以换一块。”

稿，嬴楚看了一遍版样，问：“怕不怕得罪人？”

    最后一行写着：“父今日去试验田，给母看了报纸。父走后，母读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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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矮案上放着一张纸，是嬴政今晚写的观察笔记。他写：“父主编报，吕协助。吕改署名，父定三不登。吕氏商号为报纸挡箭。父不言谢，吕不求功。政儿今日方知，何谓合作。非一人之智，乃各展所。父有力，吕有手段。力定方向，手段开路。两者相合，报纸可成。”

    099把这张纸看了两遍，她知历史，她知嬴楚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会在嬴政即位后不久就死了。他的八年质生涯、他的三年闲置，会在史书上缩成两行字：“庄襄王享国三年，薨。”

    吕不韦说：“那我是什么。”

    。。。。

    是夜，099睁开，调取赵姬白天的记忆，知了今天发生的事。

    吕不韦笑了笑，他在协助栏上加了一个名字，是吕氏商号编辑。

    但现在嬴楚有了第一份差事，吕不韦也跟着协助他，赵姬也改变了，不再依靠男人。

    历史不是必然的，历史是一群人，在最糟糕的境里，拼了命地想活得好一。

    嬴楚没有回答，吕不韦看着嬴楚不答，笑而不语。

    治粟史划了咸东门外一块没人要的边角地, 土质偏沙，离渠远, 附近的农都说这地不好东西。

    每天天不亮，少府的车就停在院门。赵姬摸黑起来，灶台上一碗粟米粥, 给嬴政温在锅里。然后她坐上另一辆车，农官派来接她的，一辆旧车, 车厢里垫着草, 座位上搁着一卷竹简, 是她今天要看的田间记录。

    车咸东门, 沿着官走半个时辰，拐一条土路，再走一刻钟, 就到了那块地。

    八个月前, 老秦王在偏殿里把嬴政献上的那袋麦搁在案，说了一句：“在城外划块地，一季，寡人要亲看看。”

    “不怕，粮商要恨，恨报社所有人。报社是一个整。主编是太孙，责编是商号。他们要找，找吕氏商号。大秦月报是秦国的嘴，不能让人卡住脖。”

    赵姬蹲来, 抓了一把土, 搓了搓。沙土从她指里漏去, 是了，但沙壤土透气好，比兰陵那块黏土地好伺候多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就这里。”

    接着又说：“我把商号的名字写在责编栏，他们来卡吕氏的脖，卡不死。吕氏商号在六国有三百家分号，他们卡不住。可报社如果被卡住，秦国就没有报纸了。孰轻孰重，我是商人，我算得清。”

    姜老汉看不去，也扛着锄了地。他翻了一垄，发现赵姬翻过的地度均匀，土块打得细碎，垄沟拉得笔直。

    赵姬没理他们，她扛着锄，从地东翻到地西，翻了整整三天。

    “赵夫人，”姜老汉拄着锄，“你以前过地？”

    嬴政在少府造纸工坊最忙的那段时间, 赵姬几乎见不到儿。

    099把纸叠好，窗外，少府的方向还亮着灯。那些在刻版、印报纸、打铁镫的人，和这个七岁的孩、这个三十多岁的太孙、这个从兰陵走回来的女人，都在同一件事：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赵姬在地站了一会儿，八月的风从东边过来，卷起地上的草碎屑。她看着这片荒地，心里想的是阿九在兰陵说过的那句话：挖歪了就歪着，歪着也能，明年再挖直。咸的地比兰陵好，渠可以重挖，垄可以重起，土可以养。这块地，她要给老秦王看。

    田官怔了，他原以为这妇人会闹。换了谁都会闹，这是明摆着的威。但赵姬没有，她只是蹲来抓了一把土，然后说就这里，平静地接收了。

    试验田了三个农，是治粟史从附近村里调的。一个老把式，姓姜，了四十年地，背也驼了，但手上的力气比年轻人都大。两个年轻农，都是姜老汉的侄，一个叫姜大，一个叫姜二。三个人站在地，看着赵姬一个妇人家挽起、扛着锄地，嘴上不说，神里全是这地能什么。

    田官迟疑了，最后还是把地契给她，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