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他们在归秦的车上，赵姬握着他的手，说：“到了秦国，政儿要好好的。”

    嬴政低看了看铜印，又抬看了看赵姬。

    治粟史姓公孙，五十多岁, 在秦国的粮仓里泡了大半辈，是秦国为数不多从账本上能看粮问题的老臣。赵姬府的时候, 他正在批阅各郡县报上来的粮产文书。

    赵姬去灶台边盛粥的时候，嬴政还坐在矮案前。铜印放在案角，和装粟米粥的陶碗并排，旁边是赵姬今晚要用的讲义竹简。一枚官印，一碗粥，一卷讲义。这就是他阿娘现在的日常。

    “六个人里三个是账的, 一个仓的, 一个驿的。能地的, 就一个。”

    是夜，赵姬睡后，099上线。

    赵姬把铜印从腰带上解来，放在矮案上：“你看看，秩三百石。”

    矮案上放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绶带，旁边是赵姬今天写的便条竹简，只有一行字：“阿九，我当官了。秩三百石，比政儿小。”

    姜老汉带着姜大姜二，三个人试验田够用，但派去推广站？姜老汉连咸城都没过, 姜大不认识几个字, 姜二倒是机灵, 但让一个二十的小去教别县的农怎么地, 谁听他的。

    赵姬把名册合上，站起来，去治粟史府。

    老秦王批给农学院的地是整整两百亩，外加各郡县上报的农技推广站有十七。十七推广站，每至少要派一个懂行的农技员去蹲。她手里能派去的人, 零。

    她不再怕了，有了自己的东西。

    099合上备忘录。

    现在，她把一枚铜印放在案上，微微得意：“你看看，秩三百石。”

    她在梦里翻了个，嘴角挂着一丝笑。

    治粟史抬看了她一, 又低继续批文书：“赵院, 名册给你了, 六个人, 多一个我也调不来。”

    赵姬坐在农学院的堂屋里，对着治粟史送来的名册看了半天。名册上能调的通晓农事的小吏一共六个，多一个都没有。秦国的官吏本就缺, 懂农事的更少, 能地的几乎没有。

    赵姬开门见山：“公孙大人, 农学院要人。”

    “又另：她说‘我装得很像’。其实赵姬不用装。站在农学院门说‘从计议’的时候，她就是农官。”

    窗外，咸的月亮照着农学院的试验田，艾草和蛇床草在麦茬旁边轻轻摇晃，夜风里有淡淡的药香。泡桐苗已经到半人，叶在月光泛着银灰的光。

    那时的赵姬，睛里全是对秦国的恐惧。车的帘掀开一角，外面是秦国的山，黑压压的，她看了一就把帘放了。

    她写完这一行，在这行的末尾加了一个阿拉伯数字的“1”。

    嬴政捧场：“阿娘，真厉害。”

    农学院开张半个月, 赵姬发现一个问题。

    第一个，赵姬是第一个在大秦靠地挣到官印的女人。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她们不需要系统，她们只需要一块地、一把锄、一份讲义，和一个给她们机会的世界。

    明天她还要去推广站，教第一批从各郡县来的农技员怎么沤。讲义她已经写好了，条理清楚，那是她这辈写的第一份讲义。

    099拿起竹简，在备忘录里写：“宿主赵姬，归秦第一年。试验田亩产三成五，大豆额外多收一石。老秦王破例封秩三百石农官，大秦农学院成立。备注：她很骄傲，我也很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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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赵姬说品级比政儿小。其实不小。政儿是王孙，生来有品级。她是歌姬，从负数开始，一锄一锄刨到秩三百石。努力算，赵姬比政儿大。”

    “秦国官吏就这么多，你一个人了两百亩地，六个人十七推广站，怎么不够？”

    宝们，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因此是明天21：:00更新哦。

    嬴政低，把陶碗端起来喝了一粥，嘴角还翘着。

    【作者有话要说】

    099想了想，补了一行：“系统给我的任务是辅助宿主。但赵姬用我给的农技，给自己挣了一个官印。她不需要系统，她只需要知识。把知识变成自己的，是她自己。”

    以前，赵姬是他的庇护者，现在她是大秦农官，他是她的支持者。

    天微微亮，赵姬在梦里翻了个，嘴里糊糊嘟囔了一句“从计议”。那枚铜印压在枕面，绶带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矮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