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姜老汉在等她。赵姬坐在草堆里，忽然说了一句：“姜老汉，你说这官印，歌姬能不能佩？”

    姜老汉一听都呆住了。

    赵姬没有等他回答，她把铜印从袖里拿来，挂在腰带上，腰带是麻的，铜印坠在上面，晃了一。她低看着那枚印在腰间晃，她忍不住笑了。

    姜老汉坐在车辕上，回看了赵姬一。她腰带上挂着那枚铜印，麻布腰带上坠着铜，看着不搭，但她挂得理直气壮，像那把铜印本来就是腰带上该有的东西。

    “赵——”姜老汉开，嗓里像是卡了一痰，咽去，改，“赵农官，回试验田，还是回府上？”

    赵姬怔愣了一瞬，姜老汉了四十年地，叫她“赵夫人”叫了大半年，这是一回叫她赵农官。

    “回试验田。”赵记说。然后她补了一句，“明天推广站开课，讲义我今晚再改一稿。”

    姜老汉“嗯”了一声，扬起鞭。车轱辘压在官的碎石上，嘎吱嘎吱响。他背对着赵姬，又说了一句：“赵农官，你那讲义，能不能给我也抄一份？我也想学。”

    赵姬看着他的驼背，笑了，这是姜老汉第一次主动说要学东西。

    。。。。。

    赵姬封官之后，嬴政趁着这势向老秦王提议设立大秦农学院，院人选，赵姬。

    老秦王看着案上那份亩产三成五的称重记录，又看了看赵姬的儿嬴政，再三思量，准了。

    农学院开张那天，咸城里的官员来了不少。治粟史亲自到场，代表朝廷授印。

    赵姬穿着新的官服站在农学院门，心里张得很，不怪她这么没息，她是真的没有见识过啊。

    嬴政站在她旁边，低声说：“阿娘，你只要站着微笑就行。有人问问题，你就说‘此事需从计议，容本院研究后再复’。”赵姬连连，说：“好。”

    第一个来提问的是治粟史，问农学院一步推广计划是什么。

    赵姬说：“此事需从计议，容本院研究后再复。”

    第二个是少府丞程安，问农学院和少府造纸署能不能合作一农技推广手册。

    赵姬说：“此事需从计议，容本院研究后再复。”

    第三个是吕不韦派来的门客，问农学院的粮能不能优先供应吕氏商队。

    赵姬说：“此事需从计议，容本院研究后再复。”

    吕不韦的门客笑容不变，退后一步，行了一礼，转走了。

    当晚，赵姬给阿九写便条：“阿九，今天我说了十七遍‘从计议’。我快不认识这四个字了。”

    阿九回：“次可以换‘此事尚需斟酌’‘容我三思’‘待本院详查’。给你列了一个‘太极话术表’，背一。”

    第二天赵姬收到的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推脱话术的适用场景和语气要，最后一行写着：“终极杀招，‘此事关系重大，需呈报大王定夺。’此招一，无人敢接。”

    赵姬看着那张纸，竟然无语了，她回了一句：“你上辈是不是当官的。”

    阿九当然不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