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地别开，余光却瞥见带他来的番正不动声地盯着他，那神像在掂量一件货。

    谢珩结动，又将转了回去。

    他迫自己睁大睛，看着那些刑架上血模糊的人形，看着烧红的烙铁在上腾起的白烟，听着那些不似人声的嘶嚎。

    胃里翻涌的酸被他一次次咽回去，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指甲掐了掌心。

    他不能吐，更不能倒。

    黎明澈虽然没来，这东厂可是苏玉的，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一字不差地传到他耳朵里。

    好不容易观完了刑，谢珩几乎是被架着了刑堂，一门，吐的稀里哗啦！

    带路的番面无表地递过来一块帕，语气平板得像在念公文：“谢小公爷，夫人说了，让您明天继续来。”

    谢珩接过帕的手一顿，抬起一张惨白的脸，嘴抖了抖，到底没敢骂声，只从咙里挤一声混的呜咽。

    鬼啊，黎明澈简直是鬼啊！

    接来的日，谢珩每天天不亮就去了东厂观刑，从最初的呕吐不止，到后来能面不改地看完一整场审讯，不过短短半月。

    他学会了分辨烙铁烧到第几成火候，学会了从受刑者的惨叫声中判断供词的真伪，甚至学会了在番们行刑的间隙，就着血腥味啃完一张饼。

    他甚至能面不改的帮助写供词，会分析哪些是真话，哪些是濒死之人为求速死胡攀咬的假话。

    谢珩的成速度之快，连苏玉都忍不住咂，他家小家伙这培养人的手段，当真是别一格。

    这日，谢珩照例在刑堂待了一上午，来时面如常，甚至还有心思跟带路的番讨了壶茶。

    今日黎明澈来了，他直接去了值房。黎明澈窝在榻上，脸倒是好了许多。

    谢珩一门先给苏玉行一礼后搬着凳坐在了黎明澈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黎明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放手里的茶盏，挑了挑眉：“怎么，看够了刑堂的血腥，回来想看看我这张脸洗洗睛？”

    谢珩被他的话说的瞬间原形毕，咬牙切齿：“黎明澈，你是想我被你家夫君打死吗？！”

    黎明澈轻笑一声“行了，这段时间不用来了，回去背你家现有的诏书和表章。背熟了，抄熟了，再学着拟。那边儿有我给你的题目，拿回去。完了，也该县试了”

    谢珩愣了一，旋即反应过来，起拿起那一叠纸张，一揖到底，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郑重：“谢珩，谢过先生。”

    谢珩这段时间在东厂里见惯了生死，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吓到呕吐的纨绔弟。

    也想明白了，从他了苏府那日开始，黎明澈就在用心良苦地教他，虽然手段是，有些别一格了些。

    但这份恩，他记了。所以叫他一声“先生”，他叫得心甘愿。

    黎明澈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正经，微微一怔，随即别开，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呵你要是县试给我考砸了，我把你脑袋开两个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