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想来是在山牵住了羁绊，留了因果，自然也就舍不得回去了。”

  说起那坏人，逍遥法外却迟迟寻不见踪影；说起山的人——阿嫲很好，阿芝很温柔，詹叔叔很能，周仵作总是凶的，但大家都是好人。市局里的哥哥们见了他都会笑眯眯打招呼，有的还把他当锦鲤，叫他“小神仙”，请他吃各好吃的。

    “但是有一个人，和其他人好像都不一样。”少年的声音更轻了些，“只要跟他在一起，心里就变得很踏实。好像他在旁边，我就能随心所，可以笑、可以跑，不用想太多，不用怕错事被师傅责罚。他总是夸我得好，会答应帮我瞒着师傅，我受伤了他会心疼，他倒了我也会着急……”

    外殿的诵经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抵是法会结束，只剩香客散去时隐约的喧嚣。

    李羽愣住了。

    “劫不在天边，”老方丈抬望向他，“劫也许就在你的脚。你山以来所经历的一切——救人、受伤、与人结缘、为他人落泪，哪一件不是劫？”

    他越说越多，越说也越委屈。

    大家都很好，可一直有人在死去，所有人都在为真相焦烂额，而他能帮的忙却太少太少。

    “我……山事繁杂，好多东西我都还不是很懂。”

    李羽垂，沉默了很久。

    他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揪在一起，耳尖也悄悄地红了，“我想这也许是相——他是至，我是至，天理本就如此，但是……”

    “想。”李羽应得毫不犹豫，可话后又顿住了，垂，像是在咀嚼自己刚才的“想”字，片刻才低低补了一句，“……但山的日，也很好。”

    少年抬起。

    老方丈沉默了半晌，才缓声问：“小很想回山上？”

    老方丈愣了愣，随即了然摇摇，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小可知，世间万，固然是天，但人心不是天。”

    “也许你师傅并非不让你回山，”老方丈说，“只是时机未到，想你在山多走走，多看看，去寻找自己的答案。”

    禅房里安静了片刻。

    “小说师傅不回信。”老方丈半阖着，念珠在指尖一颗一颗地碾过，“那你可知，不回信本，也是一回应？”

    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茶梗沉在碗底，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盯着那茶梗，不知犹豫了多久，才把心底还有的一疑惑，又轻又慢地吐来。

    少年抿了，不好意思再说去了。

    “我是不是错了什么。”少年飞快抹了把角，悄悄了鼻，“师傅让我山渡劫，可我到底要渡的是什么劫？什么时候才能回山上？他什么都不说，把我扔来，就再也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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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方丈捻珠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望着他。

    山有阿嫲煲的汤，有香的烧鹅，有漫画看，有读不完的书。山的床是的，枕和被也不会漏风发，还有乎乎的猫猫条。山能遇到好多有意思的事，有各形形的人和事。

    山还有大叔。

    “可是——”李羽嗓一哽，声音闷去，“可是我只觉得自己一直在被推着走，不知该什么，又能什么。好像怎么都不对，怎么都不够。”

    李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渡劫不是要去寻一个结果，而是在经历中成。”老方丈缓缓，“老衲倒觉得，小与年初时变了许多，少了些懵懂，多了几分沉静。”

    李羽低，望着自己茶碗里的茶梗，不再声了。

    最后说起师傅，说起那封一月过去也久久不得回信的传讯符，鼻音渐渐重了，声音也低去，却仍混着哽咽，努力把心底的郁闷都咽回肚里。

    可师傅说，修之人要克己复礼，持以正，不能被外牵绊。

    老方丈看着他，目光沉静，像看穿了那些他没说的话。

    “小说，想回到山上。可老衲方才听小说起山那些人的时候，睛是亮的，声音是的，字里行间，满满都是舍不得。”

    少年指尖轻轻揪住的衣料，像是很努力地想组织语言，形容心底那不清的淤堵，“就像阿嫲对福婶，福婶对林家，梁叔叔对大叔，乐成对他父亲……每个人，每一，好像都不一样，却都很沉重，堵在心，不上气。我不知它们从哪来，又该往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