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都比想象中更难以启齿，但说完过后又发觉好像也没那么难，齐聿怀视线不移地盯着躺在病床上的方述白，态度一如往常那般正经，却让病床上的人堵得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方述白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文件传送给他的办公助理，又不着痕迹地删去了聊天记录。

    “……你不生气吗？”方述白问。

    期间，申星还心着她多余开的那个窗，提着大兜小兜的果来看他。

    措辞非常诚恳，甚至夸张地在病床前双手举到拜了拜，方述白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供起来了，否则何至于行这样的大礼：“瞧瞧这，看来以后我要多生儿病了，要是在平常，申大星哪舍得给我这么拜啊。”

    “我还以为你还会像之前那样，不得24小时都跟我保持距离呢。”方述白说，“现在这是难得一见大发善心，齐总监的铁石心终于看我生病这副样太过凄惨，不舍得走了吗？”

    听到门有动静，齐聿怀才转过来。

    事到如今，他才终于松懈劲儿来。

    心好了就说漂亮逗人开心，心不好的时候就说话夹枪带、话里话外都渗着嘲讽，非得把人走才算善罢甘休，偏偏齐聿怀早就看穿了他这一。

    说是担心方述白烧傻才留来陪护，但实际上，这位“备受关怀”的病号当晚烧就退得差不多了。

    等到睡觉时来查房，护士指着温度计上的刻度，称现在温是379度。尽凌晨又回枪似的发了一次烧，但到第二天，方述白就活蹦得像个正常人了。

    齐聿怀有些不自然地说。

    偌大的三人病房只剩方述白一人，楼里通电话与护士奔走的声音错在一起，他松一气，结不自觉地上动着，盯着方才齐聿怀走去的病房门神。

    齐聿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他瞥了一，也不抬地回答：“有什么好生气的，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你打算睡哪里，要不要我被窝？”方述白一副随意的表，就差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八个大字写在脸上，理所当然地收到了齐聿怀嫌弃的神，用“你没事吧”四个大字成功回应了他的邀请。

    “我前阵有自己的事要，冷落了你，不是故意要跟你保持距离的。”他轻咳一声，顺带着将那不自然咳得消散不见。

    他十分客气地将申星带来的果接过来，顺势放在病床旁的柜上。

    话音刚落，他便接通了电话，连方述白说话的机会都没给，转往病房外面走。

    申星刚走病房时，正巧碰到护士在给他扎针换吊瓶。只不过这位护士大概是实习来的，扎针的手法惨不忍睹，不一会儿就在手背上留了好几个针。

    既然方家这么对待他，那么第一步，就从方飞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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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相久些心思却比谁都好猜。

    自从那天家聚餐发生的矛盾之后，方述白脑袋里的那弦就一直绷着。他攥着手机，就像个在小岛上浪的人已经习惯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却突然有人把他叫醒，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场梦，他的生活还是像以前那样没有变化。

    方述白在病床上呆坐许久，直到在外面的指尖都泛明显凉意，他终于定决心。

    就好像被扎的不是他一样。

    他整个午都在输，连齐聿怀特地去医院一楼买的馄饨都没吃几，脸白得吓人，属于医生来了都得着再输七七四十九天的程度。说那番话也只是想试探齐聿怀，却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等到齐聿怀再回来时，他已经恢复了原有的那般人畜无害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乖顺多了。

    方述白也不着急，反而安那护士小姑娘：“不要张，实在不行换只手试试。”

看到了世界奇观。

    申星盯着那护士终于重新扎好了针，也跟着松一气：“不好意思啊方小白，要是早知你在发烧就不开那个窗了——不对不对，我就不应该叫你跟我一起加班的……”

    坐在病床另一边的齐聿怀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对他这朝谁都如沐风的态度也没有异议，正神的望着窗外的景。

    方述白语气随意，像是随一说，但齐聿怀总觉得这话里有些抱怨意味，他沉默半晌，连手机上的工作也不再理，望向方述白那双看谁都像是在笑的睛。

    “看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