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山林，踏上平坦的村间土路，村那棵老槐树已然遥遥在望。古树枝壮，需两三成人合抱，枝繁叶茂，如同一柄撑开的大青伞。树一如既往聚满了闲散村民：纳鞋底的妇人、嗑瓜的媳妇、旱烟的老汉，还有一众无所事事的半大孩童，三三两两闲聊度日。

    话音未落，秦老夫郎端着一盆洗菜脏从自家院里走。浑浊的盆里漂浮着几片烂菜叶，他一瞥见苏木三人，睛骤然一亮，了微驼的脊背，端起辈的架，径直拦在路中。

常麻布更为糙，实在难以想象，这般的树，能成柔舒适的床褥。

    苏木接过竹篮细看，眉带笑夸赞：“苏舒真能，挖的野菜又又净。回去让你阿爹给你煮鲜的野菜汤。”

    苏舒被夸得有些腼腆，低，小小的脸却笑得眉弯弯。

    苏仨夫郎听得前一亮，满心期许。他家床铺铺的是年年更换的稻草垫，新铺时尚且松，睡上数月便被压实发，整夜硌得难受。每逢雨天，草垫返冷，睡得浑发沉，极不舒坦。

    苏木抬望了望日，朝已然升至半空，光线明亮炽盛，穿透层层枝叶，在地面投斑驳重的树影。时辰将近正午，他开：“差不多了，我们收拾收拾回去吧。”

    “快看，又来了。”闲聊的人群中，一位刘姓夫郎用手肘碰了碰侧的王婆，抬努嘴指向苏木三人，“连着两天了，苏仨家的是铁了心要跟那扫把星凑在一起。天天往山上跑，也不知折腾这些没用的东西什么。”

    “苏夫郎，你这又是背的什么东西？”秦老夫郎明知故问，目光死死瞟向背篓，语气裹挟着的嘲讽，字字带刺，“该不会又是这些没用的棕树吧？我真是不懂，你日日跟着苏木，能学到什么正经本事？尽折腾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你也是为人父的人，怎么半不动脑？这棕树除了编蓑衣，还能什么？你倒是编一个让我开开！”

    “理妥当之后，比棉絮还要和。”苏木语气笃定，一边规整背篓里的棕，一边细细解释，“棕榈放清中充分浸泡，饱分便会变得柔韧绵。之后将其细细撕成纤丝，越细越好，彻底晾晒透，棕丝便会蓬松舒展，堪比丝绵。再层层叠加、压实编织成垫，自然柔贴，绝不硌人。”

    “那咱们可得好好学、好好！”他搓了搓手，底满是期盼，“等好了，先给自家床铺一床。孩他爹日日地劳作，风日晒、辛苦劳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若是夜里能睡个安稳和的觉，也算不负他整日劳。”

    话说至此，嗓音微微哽咽，他连忙别过，佯装眺望远山林，掩去底酸涩。

    正沉间，苏舒小哥儿提着满满一篮野菜小跑归来。小脸跑得通红，额间沁细密汗珠，鼻尖带着薄汗，灵动又可。竹篮里满满当当，荠菜、齿苋、蕨菜层层铺叠，青翠鲜，枝叶上还挂着未的晨。

    苏木心中微微动。苏仨夫郎素来沉默寡言，心思细腻顾家，满心满皆是家人。夫妻俩日清贫拮据，却同心同德、勤恳持家，是村里难得和睦安稳的一人家。

    王婆眯起三角，上打量三人一番，满脸不屑地撇撇嘴：“还带着孩呢，也不怕被煞气冲克。舒哥儿本就柔弱，日日跟着折腾，万一什么事，有他们后悔落泪的时候。”

    三人刚村，便被尖的闲人注意到。

    “可不是嘛。”旁边嗑南瓜的年轻媳妇接话，随吐瓜，“昨日秦老夫郎就劝过苏仨夫郎，人家非但不听，还撞辈。再说这棕树，除了编蓑衣还能有什么用？当柴火都不耐烧，火苗一闪就灭，能什么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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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稍作停顿，又补充：“最难得的是棕垫透气防。棉絮受极易板结发，睡憋闷，棕垫却不惧气。而且极为耐磨，悉心使用保养，七八年都完好如初，不会像棉褥一般越睡越塌、发结块。”

    山间土路崎岖坑洼，遍布的树与碎石。三人步步谨慎，稳稳抬脚落脚，生怕不慎摔倒，糟蹋了一早的辛苦成果。

    “阿爹，苏叔么，你们看！我挖了好多野菜！”孩满脸雀跃，眸亮如星辰，举着竹篮献宝。

    三人背着满满收获启程山。苏木与苏仨夫郎各驮一大背篓棕，分量沉甸甸的，压得肩发酸发沉。苏舒小哥儿提着野菜篮，跟在两人后，小小的影步履轻快，一路蹦蹦，像只无忧无虑的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