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个时辰老卤浸泡的卤，风味早已彻底浸透肌理。即便隔着严实的蒸屉，醇厚郁的卤香依旧缓缓飘散而，香气浑厚绵，又夹杂着香料独有的清冽气息，不腥不腻、层次丰富，丝丝缕缕钻鼻腔，让人不自觉齿颊生津、心生期许。

    一切收拾停当，苏木推着餐车走院门，一便看见苏早已抱着刚睡醒的雨哥儿站在门等候相送。老人家鬓发染霜，眉温柔慈，怀中的雨哥儿刚睁开惺忪睡，粉雕玉琢的小脸糯可，乖乖靠在肩，懵懂地看着前方。

    苏见苏木门，连忙上前几步，絮絮叨叨细细叮嘱：“木哥儿，路上慢些走，初土路，可千万别摔着。卤早早卖完，就早些归家。”

    苏木温温柔柔应声，耐心附和，轻声劝：“放心，我都记了。您快抱着雨哥儿回屋歇息，清晨风凉，莫要受了风寒。”

    嘱咐完毕，他转推着餐车，踏上了那条往返无数次、通往大同镇的乡间土路。

    早的晨风依旧料峭凛冽，风刃扫过脸颊，带着残冬未散的刺骨寒意，得人面颊微微发。可苏木的心底却是一片，如同揣着一团的星火，既有对崭新生活的满心期盼，亦有凭一己手艺安稳养家、踏实度日的笃定安稳。

    一路慢行，山间晨雾渐渐散去。待苏木抵达大同镇时，天已然大亮。街两旁的商铺店家尽数卸门板，开门迎客。街边各类早铺支起层层蒸笼，一团团雪白气升腾、直冲天际，油条的焦香、鲜包的鲜香、骨汤馄饨的醇香织相，铺满整条街，意氤氲，满是鲜活治愈的人间烟火气。

    苏木径直来到街市事，镇上规矩足额缴纳了当日摊位费，随后推着餐车，熟门熟路走向自己常年摆摊的位置。

    他往常固定摆摊的位置，就在周老板面铺的台阶方，地街岔路，是往来行人的必经要。加之苏木炸卤手艺绝佳、味独一份，每日慕名而来的客络绎不绝，久而久之，这方寸小摊竟成了镇上的闹地标，连带周边各家吃铺的生意，也跟着愈发红火。

    可今日，苏木推着餐车刚转过街角，远远便看见自己常年摆摊的老位置上，赫然支起了一陌生小摊。摊由简陋木板拼接搭建，摊前立着一块糙木牌，以木炭潦草写着“炸菜”两个大字，方缀着一行小字：荤素搭，八文一碗。字迹仓促潦草，透着几分敷衍刻意。

    苏木脚步微顿，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推着餐车缓步走近，看清了摊后站着的一男一女。

    男四十，黑红脸膛，形壮敦实，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旧棉袄，袖挽至手肘，布满厚茧、结实有力的小臂，是常年地劳作的模样。侧的妇人个不，圆脸窄，眉间藏着明算计，腰间系着褪的蓝底碎围裙，正手脚急促地给摊前客装碗盛菜，动作刻意麻利，似是故意张扬显摆。

    两人听见餐车轴动的声响，齐齐抬，目光径直与苏木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