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他不知。他只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不能倒。

    先前，刘赖联合秦富、秦贵，哄骗年幼的秦臻败光秦家全家底，他自己前前后后从秦臻上骗取了不少银钱。理说，这笔钱财省着销，足够他安稳度日许久，可他此前找人围堵苏木、意图寻衅勒索，不仅没能得逞，反倒赔付了四十五两银给地痞。一番折腾来，他手中积蓄几乎彻底见底。

    然而，世事无常，人生的际遇从来都不会顺着人心的期许缓缓前行，那些藏在暗的霾，总会在毫无防备的时候，骤然笼罩住好不容易迎来微光的生活。

    他小心翼翼捧着铜镜，指尖挲着冰凉的镜面，一想到苏收到礼时开心的模样，连日来起早贪黑的疲累都消散大半。苏木付了钱，让掌柜找了块净布，将铜镜里三层外三层仔细包好，稳妥放背篓，这才推着餐车往青山村走去。

    他还要继续摆摊，继续他的炸卤，继续攒他的银。生活还要继续，日还要过去，不前路有多难，他都不能停来。因为他后没有退路，他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直到有一天，他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光，不再是谁的仆，不再受谁的钳制，只自己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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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苏木早早卖完了卤，等客尽数散去，他匆匆收拾好摊，直奔镇上的首饰铺。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只能把所有期盼，都寄托在秦臻那句“我不会给任何人”的承诺之上。

    苏木推着餐车，心里盘算着早到家，把给苏的礼藏好，再炖一锅汤，些和雨哥儿吃的菜肴，好好吃顿安稳晚饭，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可谁料，刚要走这片僻静林，一个猥琐鬼祟的影，骤然从路边歪脖树后窜，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铺里的品类繁杂，其中铜镜的款式尤其多样，有素面简约的，有刻着兰草、牡丹小纹的，价钱从几文到几两银不等，分了多个档次。苏木在铜镜架前挑了又挑，选了许久，最终挑了一面刻着缠枝莲纹的铜镜。缠枝莲寓意吉祥绵，送给苏再合适不过。

    日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苏木的炸卤生意越来越好，回客越来越多，攒的银钱也渐渐多了起来。可他不敢松懈，因为他知，他离赎回卖契的那一天，还差得很远很远。可他从来不怕，他有的是耐心和韧劲，一年等不到就等两年，两年等不到就等三年五载，他信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攒够银，拿回卖契。

轻脚收拾好摆摊的家当、材和调料，小心翼翼推开院门，踏着雾赶往大同镇。清晨雾气极，前路模糊，路面，可他的脚步格外沉稳，一步一个脚印，没有半分迟疑。

    从镇上回村，必经一条林间小路，苏木先前曾在此遭遇地痞拦路，所以每次路过都格外谨慎。今日虽一心盼着早归家，却也半不敢放松警惕。

    大同镇的早市才刚刚开启，苏木的摊已经支了起来。油锅里的卤味炸得滋滋作响，香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渐渐引了一个又一个过路的行人。苏木忙前忙后，招呼客人，收钱找零，脸上挂着得的笑容，谁也看不这个年轻人心里压着多么沉重的石。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大盛朝一百三十三年二月初六，苏五十六岁生辰的前一日。

    苏木心里咯噔一沉，抬望去，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尽，神陡然沉冷，底盛满厌弃与戒备。拦路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青山村游手好闲、臭名远扬的地痞刘赖。此人在村里横行霸、作恶不断，村民们皆是敢怒不敢言，苏木早前便与他结过怨，此刻在这偏僻无人之地遇上，一看便没好事。

    因着秦臻拒绝归还卖契，苏木只能将全的信任与希望都寄托在不足七岁的秦臻上。少年郑重的承诺，如同黑暗里的一束光，让他在这举步维艰的异世，还能有一丝息的底气。他信了秦臻说的，绝不会将他卖契的事去，更信秦臻不会将那纸束缚他一生的契约给任何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老天爷竟如此残忍，跟他开了一个致命的天大玩笑，只消一瞬，便将他费尽心力筑起的安稳岁月，砸得支离破碎。

    刘赖特意在此堵截苏木，皆是因为他挥霍无度，早早将手中银钱尽数败光，却依旧贪恋从前奢靡享乐的日，不肯踏实度日。中羞涩之，他便将歹毒主意打到了苏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