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街坊见他气平稳，不愿多提过往，便也懂事地不再追问，只顾着争先恐后挑选卤味。苏木念这些老主顾未曾将自己遗忘，心中一动，声对着围拢的众人开许诺：“今日多谢各位街坊邻里捧场，这两月让大家一次次空跑，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今日凡是购买卤的客人，素菜免费赠送一份。”

    这话一，摊位前瞬间响起一片夸赞之声，人人都称赞苏木厚大气，纷纷直言往后必定日日前来照拂生意。

    摊前人络绎不绝，连带隔周老板的面铺都多了不少上门吃面卤味的客人，生意愈发红火。

    苏木已不必像从前那般，拼尽全力日夜赶工、多炸多卖，只为积攒银钱赎还债。如今一债务尽数结清，心中再无重担压。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他心中看得通透明白，人血才是立世间最本的依仗。倘若为了多赚几文铜钱透支，熬垮一骨，再多银两也无福消受，到时候不仅自己饱受病痛折磨，家中苏、秦臻、雨哥儿一众老小，还要跟着日夜忧心劳。

    是以苏木一改往日拼命劳作的派，每日只定量准备二十斤卤猪、十斤卤素菜，定量售完便立刻收摊，绝不贪图多买卖透支力。也正因备货量有限，再加上今日免费赠送素菜的福利，炸卤售卖速度格外快，尚未到午时，最后一份炸卤便被一位挎着竹篮的妇人买走，木制餐车上空空，连一卤菜碎渣都不曾剩。

    苏木有条不紊收拾净餐车，依旧将车推到周老板面铺旁的墙妥善寄放，随后去往集市采买次日摆摊所需的新鲜材。他沿着喧闹街缓步前行，途经镇上唯一一间赌坊门时，角余光随意往敞开的大门一扫，再次瞥见了那张让他心生厌憎的面孔——刘赖。

    那人缩在赌桌角落，双死死直勾勾盯着桌上摇晃的骰盅，两腮凹陷瘦削，衣衫破旧沾满尘土，哪怕中早已空空，依旧一副沉溺赌局、失魂落魄的痴迷模样。苏木脚步伐微微顿住，心底悄然滋生一个念，起初不过一缕微弱青烟，转瞬便在心底越烧越清晰。

    刘赖连同秦富二人，本就是贪得无厌的无赖之徒。当初秦富、秦贵和刘赖三人算计秦臻，哄骗少年的房屋家财，更是一路设计，害得秦臻险些丧山。这笔账苏木从未有片刻遗忘，只是从前找不到周全稳妥的法反击，不愿碰惹无端祸事。赌坊就在前，门赌客或赢钱狂喜、或输钱红，个个如同被无形钩勾住魂魄，陷其中难以自。若是稍加手段，让刘赖、秦富二人陷泥潭，日日沉溺赌坊、散尽家财，这般结局，远比直白上门报复要来得彻底痛快。

    苏木垂落帘，指尖无意识轻轻挲着竹篓宽厚的背带，心中暗自盘算：此事万万急躁不得，必须从计议，寻一桩天衣无、不会牵连自的法，慢慢布局谋划，方能一举除这两桩祸患。

    迅速压心底翻涌的思虑，苏木不再停留，背着沉甸甸的竹篓快步离开赌坊门前。沿街行走间，耳畔不时飘来路人闲谈碎语，断断续续听见“院试放榜”“谁家书生中秀才”一类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