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闻言，终于缓缓抬，目光直直落在唐永填脸上，不咸不淡、不卑不亢地开：“唐秀才好大的官威。今日事端孰是孰非，前因后果尚未理清，你便不分缘由直接定我的罪责，这便是你寒窗苦读圣贤书，学来的明辨公正之？”

    他微微顿了顿，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峭弧度，继续追问：“不过既然唐秀才自诩饱读诗书，能够越过村决断村中家务、分辨是非黑白，我倒想虚心请教一番，此次院试放榜，唐秀才榜上名列几何？”

    这句问话一，唐永填脸上从容矜持的笑意瞬间僵住，双耳“腾”地一烧得通红，红意一路蔓延至脖颈，泛难堪的赤红。他嘴不停翕动，反复开合数次，却支支吾吾半晌，半个清晰的字都吐不来，双手藏在袖中，死死攥，指节泛白。

    一旁的廖翠芬心思简单，哪里听得懂文人榜单排名的门，见唐永填沉默不语，只当苏木是红自家女婿中了秀才，当即抢着大声嚷嚷，嗓门洪亮，唯恐墙外村民听不见：“苏木你少在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废话！莫不是见永填得了功名，你心中嫉妒，便胡猜忌功名是假的？我告诉你，当初报喜的汉亲说的，榜单末清清楚楚写着永填的大名！这可是朝廷认可的正经功名，半掺不得假！”

    廖翠芬心思浅，在她认知里，榜单末尾与榜首并无区别，只要能上榜，便是脱了泥份，跻士人之列，整个青山村的农，都要看唐永填一。说话时，廖翠芬刻意将“榜单末”四个字咬得格外响亮，满脸皆是沾沾自喜的炫耀。可廖翠芬这番无心之言，瞬间让院气氛变得无比微妙尴尬。

    唐永填一张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最后涨成难看的猪肝，心底恨得牙，恨不得当场找块布堵住廖翠芬的嘴。可对方是自己的丈母娘，众目睽睽之，他万万不能发作，只能死死压抑心底怒火，双拳在袖中得咯吱作响，指节失去血。

    苏晓非站在一旁，臊得抬不起，垂着脑袋不停拉扯廖翠芬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言，奈何廖翠芬丝毫没有察觉，依旧自顾自扬着得意洋洋。一旁的苏有粮心思与廖翠芬一般浅，只知晓家中儿婿成了秀才，全然不懂末名上榜在读书人之中有多难堪，反倒跟着附和，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苏木听完这番话，再也克制不住，轻轻“嗤”一声低笑声，笑声清淡，却带着十足的讥讽。他目光清凌凌，直直望向面难堪的唐永填，语气从容，藏着三分讥诮：“原来竟是榜单末位。倒是我见识浅薄，今日才知晓，仅仅一名垫底秀才，便能越过村执掌村中事务，随意给乡邻定罪。县衙里知县大人审理案，尚且要先传唤人证、问清前因后果，不敢随意断人是非，唐秀才倒是利落，不分青红皂白便定我的过错，这般滔天官威，实在令人叹服。”

    苏木语速平缓，一字一句落地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细针，准扎在唐永填最难堪的痛。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找不到半分说辞，只能僵在原地，面红耳赤，窘迫到了极致。

    院外围观的村民之中，不知是谁没忍住，一声压抑不住的“噗嗤”轻笑率先响起，接着，此起彼伏的压低窃笑声顺着矮墙飘院中。众人接耳，小声议论着垫底秀才摆架的荒唐事，唐永填的脸面彻底挂不住，浑燥，恨不得找一地直接钻去，被苏木一番话堵得哑无言，连一句反驳的言辞都挤不来。

    秦臻看着唐永填窘迫难堪的模样，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侧的苏息稍稍平缓，心底悬着的石也落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