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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房的人不是没有血。苏有酒也是个火爆脾气，当初跟苏有粮打得破血，也不肯后退半步。苏盛更是年轻气盛，手上有两把力气，平日里在田里挑两百斤的担都不带的。

    唐永填一条一条列来，仿佛审案的县太爷，句句都扣着礼教的帽，压得三房众人不过气来。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钝刀割，一刀一刀往人心窝里剜。

    彼时苏正带着雨哥儿，和秦臻一坐在屋檐晒萝卜。她亲见着唐永填和苏晓非闯，见三房一家被训得抬不起来，苏有酒那张脸涨得猪肝似的，苏盛攥着拳的胳膊都在发抖。苏心里急得像有猫在挠，几次三番起想上前阻拦，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唐永填如今是官府盖印的秀才份，她一个乡老太太，哪里敢贸然得罪？况且唐永填到底没有动手，只是嘴上厉害。苏想着，就让三房一家受一受这顿责骂吧，忍一忍就过去了，总好过再把事闹大，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家。

    秦臻将这一切都看在里。他年纪虽不大，心却远比同龄的孩沉锐。他那双睛黑沉沉的，像两不见底的井，映着院中那些张牙舞爪的人影，一一地变冷。他心里清楚得很，今日唐永填和苏晓非联袂而来，摆明了是来找茬气的。他牢牢记得苏木的嘱托，自己在苏家最重要的两件事，便是护好苏和雨哥儿。于是秦臻不动声地挪了挪脚步，将苏和雨哥儿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后。

    三房的人被他们番夹攻，一个个垂着脑袋，面红耳赤，连大气都不敢。苏有酒的拳在袖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都得发白，青在手背上突突直，可终究不敢抬起来与唐永填对视。

    苏有粮在一旁听得颇为受用，作威作福地掀翻了院中苏家三房的条凳、簸箕等，不时推搡着苏盛和苏有酒，还跟着加了训斥的行列。他虽是庄稼汉，嘴上工夫却也不差，什么“目无尊”“没有规矩”“一家都不知好歹”之类的话，一盆一盆地泼过去。到激动，唾沫星都溅了来，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胳膊挥得虎虎生风，活像在田里挥锄一般。

    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唐永填，官府放榜的正经秀才相公。虽只是倒数第一，但“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士为最上，他们这些地里刨的平百姓，哪里敢去招惹一个有功名在的秀才？万一惹恼了对方，被告到县衙，便是吃不了兜着走。

面人。他本就心气傲，自觉脱了农籍，步士林，便与寻常百姓有了云泥之别，哪里容得旁人拂了他的颜面？更何况苏木先前当众让他不来台，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正愁没机会清算。听得廖翠芬这般添油加醋，他当即拍案而起，与苏晓非商议妥当，决意要好好整治一番苏家其他两房，特别是苏木那个不知天地厚的小贱人。

    苏艳一个小姑娘也未能幸免，唐永填竟指着她说她好吃懒，小小年纪便学着偷耍，将来嫁了人也是丢苏家的脸。苏艳到底年幼，才十二岁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般当众羞辱？她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眶里蓄满了泪，嘴不断哆嗦着，最终崩溃哭声来！

    唐永填负手而立，故意昂着，说话时都不抬一，语调倒是四平八稳，可字字都带着刀。他说苏有酒为人弟，却与兄动手，是以弟犯兄，于孝悌有亏；说苏盛力壮，竟殴打幼弟苏耀祖，是以凌幼、以大欺小，实在悖逆人；又骂孙彩儿一个嫁门的侄媳妇，竟敢对大伯娘动手动脚，是以犯上，毫无妇德。

    苏有酒和苏盛攥了拳又松开，松开了又攥，手背上青暴起又平复，平复了又暴起。最终，父俩也只能低颅，忍气吞声，老老实实地受着这顿冤枉辱骂。苏有酒的脊背弯了去，像被什么无形的重压着，平日里那个直腰板的庄稼汉，此刻竟显几分佝偻的老态来。

    于是这日，唐永填特意换了一崭新的青直裰，腰悬青绦，收拾得一丝不苟。苏晓非也换上一衣裳，夫妻二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踏了苏家院。

    先前苏家大房与苏家三房过一架，闹得飞狗，苏有粮赔了不少银才算把事态平息。廖翠芬也因此被苏有粮扇了好几记耳光，在村里丢尽了脸面。苏晓非将这笔账牢牢记在心里，此时踏院，目光便如刀一般扫过三房住的东厢房。两人摆人一等的架势，逮着苏家三房的人，就是一通劈盖脸的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