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陈师娘又正告知了每日的课业时辰：辰时二刻开讲，午时歇息一个时辰，至酉时方散。每年正月十六开学，腊月十五结业，中间遇着清明、端午、中秋等节日，或是农忙抢收的几日，便会放几日假。

    苏木一一用心记，生怕遗漏了什么。之后他便带着秦臻了勤学斋，去书局给秦臻买书本。为了俭省些，苏木便没有买那装帧的新刻本，只挑了两册便宜的、抄录的《千字文》和《三字经》，字迹工整清楚，倒也能用，两本去二两银。

    二人从书局来，日已升得老。苏木站在街边，将荷包掂了掂，里面只剩十四两二钱碎银了，这差不多是全的家底了。他心里暗暗叹了气，怪不得古人说“万般皆品，唯有读书”，读书这事，到底是大人家才供养得起的。

    苏木没有直接领着秦臻回青山村，而是拐向了镇西的行。

    方才陈师娘说的课业时间，大约便是每日早上八开课，午六学。从青山村走到大同镇，苏木往常走得快也要一个半时辰，那岂不是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赶路？秦臻还小，经不住日日这般折腾。再者，他自己每日要往返生意，光靠两条，一天的光大半都耗在了路上，如今最好的法，是置办一代步的牲。

    他原本想买驴，便宜些，可转念一想，驴虽省草料，脚力却弱，拉了板车跑不快。不如多些本钱，买一健壮的骡，骡耐力比好，脚力比驴，速度也比车快，吃上也不算太贵。

    当初坐车往返不过半个多时辰，骡车的话，用时还能更短，剩来的光，他还能琢磨些新营生。比如，等到夏时，天气一日比一日，他的炸卤生意便不那么好卖，若是能些冰凉解暑的果、梅汤来搭着卖，想必好卖得多。那后山里野果药草遍地都是，桑葚、野梅、薄荷叶、金银，分文不便能采来一大筐。冬日里又可以煮些姜枣茶、桂圆汤，腾腾的一碗去，赶集的人谁不想来一？

    这骡车若是买对了，便是一举多得的买卖。苏木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便在行伙计的引领了后院的牲棚。里拴着七八骡，他一一相看过去，挑了一匹牙正壮的青灰骡，形大，四实，睛清亮有神，一看便知是能重活、脚力众的。

    伙计开价十二两，苏木好说歹说磨了半天的嘴，最终以十一两的价钱成。行倒也算厚，白送了一辆半旧的板车，虽说是简陋的榆木架，但轴完好，使起来倒还灵便，另外又搭了鞍、笼、缰绳和一绳索。伙计还亲自牵着骡到门外的空地上，手把手地教苏木如何车、如何控缰、如何吆喝拐弯。

    苏木好歹是活了两世的人，学东西本就比旁人快些，加上事稳当不躁，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经能将骡车赶得稳稳当当，走停转弯都得心应手。他这才付了银，将秦臻拉上板车，自己坐在车辕上，挽起缰绳，吆喝一声，那青骡便迈开蹄，哒哒哒地往青山村的方向去了。

    骡车行在乡间的土路上，速度比刘老汉的老车快上数倍，车碾过泥土和碎石，发骨碌碌的轻响。旁稻田青翠，风拂面，得苏木的袍角飘飘。

    苏木侧看了看坐在车板上的秦臻，那孩抱着书本和新衣裳，安安静静的，目光却不再是从前那郁沉滞的模样，底仿佛有一簇小火苗，正悄悄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