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只是随议论两句，便再度埋忙活农活。耕误一时，秋收少一斗，没人愿意多旁人闲事。

    尚未走近苏家院墙，苏银洪亮的大嗓门便先声夺人地响彻街巷。她扒着院墙，扯开嗓大喊：“亲娘唉！女儿带着女婿和外孙回来看您老人家了！”

    声音尖锐嘹亮，惊得院中老槐树上的雀儿扑棱棱成群飞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院里，苏正准备锁上房门。她本打算牵着雨哥儿门溜达散心，刚将铜锁挂上门鼻，骤然听见这阔别多年的熟悉嗓音，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怔怔伫立不动，如遭雷击一般，脸上的血霎时褪得净净，片刻后又骤然涌上脸颊，眶一，的泪珠在底不停打转。足足愣了数息，她才猛然回过神，全然顾不上旁的雨哥儿，大步匆匆朝着院门外迎去。

    雨哥儿年仅两岁，上穿着苏亲手制的蓝布小褂，脚上蹬着虎鞋，白白胖胖的脸上，一双眸乌黑透亮。他方才正蹲在院里，拿着小树枝戳蚂蚁玩耍，见骤然丢自己往外走，小小一团人愣了一瞬，连忙迈着细碎的小短哒哒跟上前。步又急又不稳，小胖踉跄不已，险些绊倒在泥坑里。

    苏刚走到院门，便见苏银已然跨步走院。光自她后倾泻而，为她周镀上一层浅浅金边。时隔多年，苏银态比从前丰腴不少，着一半新的枣红布衫，发梳得油光，脑后挽着规整的圆髻，簪着一黄铜发簪，看着倒像是日过得颇为宽裕。

    苏银一就看见了跟在苏脚边的雨哥儿。孩童白白净净、圆结实，一双睛黑亮澄澈，脸透着健康的红。一合的棉布小褂净净、整整齐齐，模样神俊俏，远超村里寻常孩童。

    她当即弯腰，伸手就往雨哥儿的脸上拧去，嘴上假意亲：“哎哟，这就是我那可怜的小侄儿吧？都两岁了，得真好，倍儿！瞧这小脸，嘟嘟的，可壮实多了！”

    嘴上说着温好话，手上却暗自发力，拇指与指死死掐住孩童脸颊的，用力一拧。

    雨哥儿猝不及防，当即“哇”的一声大哭来，泪啪嗒啪嗒落，小脸憋得通红。

    苏心疼不已，连忙上前将雨哥儿抱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一边只当孩童是初见生人、胆小怕生。

    雨哥儿死死扑在苏肩，小脸埋在的颈窝。任凭苏温柔哄劝，一一为他介绍“这是姑姑”“这是姑父”“这是表哥”，他始终攥的衣领，不肯抬，小小的一一的，显然受惊不轻。

    苏满脸歉然，笑着打圆场：“这孩太认生了，一回见姑姑，怕得厉害，银儿莫见怪。”

    苏银心知肚明，孩童啼哭本不是怕生，而是被自己掐疼了，面上却只假惺惺笑着摆手，故作大度：“不妨事，小孩认生是常态，多见几回就熟了。”

    心底却已然生的厌恶：一个区区哥儿，凭什么活得这般滋白净？她的两个亲生儿，从小到大从未享过这般安逸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