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放缓赶车的动作，侧过看向侧端坐的秦臻，语调平和沉稳，将白日家中爆发的争端细细来。

    第一，梁文读书本就是梁家分之事。当年梁家权衡利弊，选择送二房的孙去私塾求学，这本是他们梁家的抉择。梁文求学不顺一事，再怎么也怪罪不到苏家上。苏家不曾亏欠苏银，更没有义务倾尽所有，替梁家承担供养孩读书科举的开销。

    骡车拐过一弯，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石，车微微颠簸了一。秦臻伸手稳稳扶住晃动的车架，垂着帘静静听完这一大番剖白，许久都没有开说话。

    此后整整六年，苏银不曾踏回青山村半步，不曾探望生养自己的老娘，不曾祭拜眠地的老父。就连亲弟弟苏有田意外离世，她也狠心不曾前来吊唁。这般全然不顾生养恩、不孝不悌、薄寡义之人，又怎能让人真心实意、甘心倾力相助？

    他心底翻涌着重重疑惑，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也想不透人心何以在岁月磋磨中，发生这般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天地间安静至极，只听得见骡蹄踩在松土路上的沉闷声响，以及远山村零星院落里传来的几声细碎犬吠。

    第四，六年前苏银尚且是借钱，如今却是理直气壮地索要。可见当年她嘴上说着借钱，心底却从没打算归还，脸厚到无以复加。一边心安理得贪图别人辛苦换来的银钱，一边又对帮扶过她的娘家恶语相向，摆一副理所应当的姿态，仿佛苏家天生就亏欠她一般。这般自私蛮横、贪得无厌的品，实在让人难以生半分怜悯与包容。

    第三，便是今日苏银登门的所作所为。明明是上门求人帮扶，她却反客为主，在主人家肆意作威作福。见自己不愿供养她儿读书科举，便百般撒泼纠缠，想要迫年迈的苏面，行迫自己就范。几番施压无果后，她瞬间撕破所有伪装，对着年迈的苏污言秽语，甚至言诅咒，言语刻薄至极，心低劣得令人心寒。

    苏木暗自揣度，村中邻里最嚼，若是秦臻从旁人闲话里听闻白日争执的始末，少年心，极容易生心结，误以为是自己读书销大，拖累了苏家，平白生自卑与隔阂。

    他先说清自己心底真实想法，直言不愿接济苏银一家，绝非因为供养秦臻读书而开支吃，更不是他天凉薄、待人刻薄寡恩。

    纠结了片刻，秦臻终究还是开，满心困惑问起了苏银大变的缘由，到底不愿提及过往伤痛，没有提起秦富、秦贵二人。

    而后，苏木缓缓总结：“人常说，有多大脸面，便吃多大碗饭。苏银这般不孝不悌、薄寡义、贪婪自私之人，我为何要将血汗换来的银钱拱手送予他们？就算我真的供梁文读书成才，他们一家人也绝不会记我半分恩，反倒会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自己有本事榨取娘家钱财。”

    与其让外人的碎言碎语误导少年，不如自己坦坦将前因后果讲明，让秦臻心中透亮、毫无芥。

    苏木条理分明地一桩桩拆解其中理，耐心说给秦臻细细分辨。

    苏银年少守在父母边时，也曾是乖巧温顺、懂得恤辈辛苦的姑娘，怎么一朝嫁，竟变得这般贪婪刻薄、无无义？还有那曾经看似和善的秦富、秦贵……这般大的人落差，让少年满心茫然困惑，像堵了一团厚重的棉，闷得人透不上气来。

    所有由，只在于他早已看透苏银一家人骨里的贪婪，满心满只想着不劳而获，认定他人辛苦挣来的银钱，就该无条件地贴补她苏银一家。

    苏木抬望见少年底重的迷茫与困惑，一便看穿了秦臻心中所想，知晓少年是由苏银的变化，联想到了秦富、秦贵两人的大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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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最后一缕橘霞光渐渐消散殆尽，暗沉的暮缓缓笼罩四野，远连绵山林的廓变得模糊朦胧，像被谁蘸着墨轻轻染过一，静谧又沉。

    第二，六年前苏家老太爷刚离世，家中正是悲痛拮据之际，彼时苏家三兄弟虽表面尚未正式分家，但家中银钱早已各自保。且苏家家底本就不厚实，苏家孙尚且没能读书，又哪来的闲钱去供养一个外姓孩读书科举。可苏银不顾娘家窘迫的境况，张便要借走五十两银，借钱不成便当场翻脸，与娘家决裂。

    白日里苏银携夫带堵在家门，胡搅蛮缠的画面还清晰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