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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自始至终缄默不语。他静静依靠门板而立,背脊得笔直,面容沉静无波,一双漆黑邃的眸映着不断动的烛火,幽难测,宛若一望不见底的古井。他没有急于辩解,不曾急于反驳,更没有急切开诉说“自己所作所为皆是正确”,或是“自别无选择”。他只是耐心等候,等候苏将满腔委屈、满腹悲苦尽数倾吐一空。



    这个结局,苏心中通透,可她没有勇气将这些残酷猜想宣之于。她只能怔怔望着苏木,泪重新在眶打转,全不受控制轻轻颤抖。



    苏怔怔凝望着苏木,心神尚且陷在悲恸之中未能挣脱。



    苏木向前缓缓踏半步,烛火自他侧斜斜映照过来,将半边脸颊镀上一层温橘黄光,另一半躯则沉落在重影之。明暗界切割开他的廓,线条分明,隐隐透几分冷冽。



    她低颅,双手攥住膝那条洗得泛白的,指节用力绷,泛青白之,“可是……”,一声哽咽突兀打断话语,泪不受控制再度扑簌簌落,一滴滴砸落在料之上,开一团团痕,“就是……控制不住心底的伤心。木哥儿,他再混账、再没有人,终究也是的亲生儿啊!当年十月怀胎生他,一把屎一把辛苦拉扯大,亲看着他蹒跚学步、牙牙学语,而后娶妻生。谁能料到,他渐渐变了心,愈发蛮横自私,丧尽天良。全都看在里,也痛在心底,可他终究是上掉来的一块啊。”



在苏布满沟壑的脸庞,将脸上浅错的皱纹映照得一清二楚,那是漫岁月刻的痕迹,亦是半生苦难层层堆叠留的印记。



    苏木没有迫苏给答复,只是微微偏过,目光坦,不闪不避迎上她的视线,接着问第二句:“,若是那日我喝蚀草当真一命呜呼;又或者往后某日,我没能躲开苏有粮和苏晓非布的毒手,届时,会是什么光景?”

    恰在此时,沉寂许久的苏木终于开。他声调不算昂,甚至称得上轻柔,可这轻柔话语之中,蕴一奇异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苏耳中:“,孙儿想问您一句话。”



    “苏有粮……他屡次三番对你痛毒手,就连年幼的雨哥儿,他也不曾留有半分面,简直畜生不如。如今他胆大包天,竟敢闯唐秀才家肆意妄为,在唐家那般腌臜不堪的丑事,被人当场捉。不论最终是被人活活打死,还是依照村规沉塘,全都是他自作自受。”谈及苏有粮一桩桩恶行,苏语速渐渐加快,仿佛想要将积压心底多年的愤懑尽数倾泻而,可话音落到末尾几个字,声调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苏抬起泪痕错的脸庞,泪朦胧望向苏木,目光之中织着无尽挣扎与重哀恸,“他是你的生父,你是他的亲生儿。此番由你面,揭穿他同苏晓非之间不堪的丑事,等同于你亲手将亲爹、的儿推上绝路。睁睁看着你们父走到互相对峙、不死不休的地步,这颗心,就好似有人持一柄钝刀,一又一反复剜割,疼得难以言说……”



    整间房间一时寂静无声,唯有苏压抑的呜咽,搭烛芯燃尽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织成一曲凄清悲凉的夜歌。



    “倘若苏有粮与苏晓非知晓,中元节那日我喝蚀草之后侥幸活了来,以为,他们一步会何等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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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苏的哭声缓缓低落,转变为断断续续的噎,到最后,只剩偶尔鼻的细微动静。她抬起手背胡拭脸颊,纵横错的泪痕被抹得杂,汹涌的绪总算稍稍平复来。



    答案她心中清清楚楚,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儿苏有粮。此人自私毒,倘若得知苏木逃过剧毒一劫,他心中绝不会生半分庆幸,只会被无边恐惧裹挟。他惧怕苏木活着,惧怕苏木清算过往所有仇怨,惧怕苏木将他与苏晓非这段见不得光的私彻底闹大。为保全自命,他定然会再度痛杀手,寻更毒、不留痕迹的法加害苏木,直至苏木彻底闭上嘴,再也无法对任何人吐半分实。



    苏木这句话落,苏躯猛地一僵,仿佛迎面被人兜泼一盆冰,寒意自一路蔓延至脚底,浑瞬间冰凉。她微微张着嘴,嘴剧烈哆嗦,久久吐不一个完整音节。



    话语再也难以接续,苏将整张脸庞埋掌心,肩膀持续耸动。哭声被手掌死死捂住,化作闷闷的呜咽声响,断断续续自指之间溢来,在狭小屋缓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