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立在门边稀薄晨光之中，静静伫立，他无法看清苏脸上神，可苏话里充满斩断执念之后的清朗通透，清晰传耳中。心久悬着一块大石，终于平稳落地，沉重郁结消散大半。

    这漫漫夜，苏家三房没有一人真正得以安眠。他们亲目睹了那一场惊世骇俗的闹剧，亲耳听到了那些不堪耳的丑闻，再一次经历了苏家碑轰然坍塌的耻辱。

    苏伸手接过雨哥儿温小巧的躯，搂怀抱，低在孩童柔脸上轻轻一吻。她嗓音依旧残留重哭腔，可语气已然稳住不少：“木哥儿，往后你想要任何抉择，再也不会言阻拦。往日没能护你周全，是亏欠于你。往后我定然撑住这副老骨，好好将雨哥儿抚育大，绝不会拖累你。”

    黑暗之中响起苏用力拭脸颊的动静，跟着是衣的窸窣声响，她撑着床沿慢慢起。苏木向前踏两步，小心翼翼将怀中熟睡的雨哥儿递上前去。

    苏木沉默良久，让苏早些休息，而后转朝着房门走去。就在指尖碰到木门闩，准备拉开屋门之际，苏的声音再度自后传来：“木哥儿。”

    屋重归安静，只剩苏偶尔噎声响，夹杂雨哥儿均匀绵的呼声。漫时光缓缓逝，久到案上那支蜡烛燃尽最后一截烛芯，火苗剧烈动两三，“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一缕淡青青烟袅袅向上升腾，慢慢消散在空气之中。

    苏木动作一顿，回过去。窗外天已然蒙蒙泛亮，一缕浅淡青灰微光顺着窗纸隙渗透来，勾勒苏怀抱雨哥儿的单薄剪影。苏站在床沿，脊背直，话语之中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苏有粮的事，不会再过问半句。你想要如何置，全都由你决断。往后有关他的消息，不必再来告知我了。只当……从来不曾生这个儿。”

    苏木拉开木门，迈步走厢房。清晨晨风迎面拂而来，裹挟草木与独有的清冽气息。天边青灰天幕缓缓褪去，东方连绵山峦廓，在晨光之一清晰显现。他站在檐，一晨风，五脏六腑尽数被清冷空气涤净，心底积压许久的沉重一扫而空，浑轻快不少。

    苏木在黑暗之中轻声应答：“孙儿在。”

    苏轻轻了鼻，黑暗之中看不清苏脸上神，可话语里能清晰知，那是卸千斤重担之后，独有的疲惫与释然。

    他低声开：“，谢谢你。你抱着雨哥儿好好歇息吧。这几日尽量不要门走动，外所有风波就当没发生过。”

    黑暗里，他平静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夜风轻轻拂过湖面：“，孙儿已然大成人，过往所有磨难，都已经成为旧事。如今我有自保之力，亦有护住边之人的本事，您不必心怀愧疚。往后您只需安心照看雨哥儿，其余纷杂事端，不必劳您费心。”

    苏木短暂沉默。怀中尚且抱着熟睡的雨哥儿，孩童温的气息洒在他脖颈，带来一阵酥酥的意。

    “对不住你。”苏语调轻缓，每一字都裹挟沉甸甸的悔意，“从未站在你的境，设地替你思量。心中只挂念自己失去儿有多悲痛，却从来不曾想过，这些年你究竟是如何艰难熬过来的。你行事并无过错，是糊涂，是狭隘。”

    今日站在唐家院外，苏家三房的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恨不得找个地钻去，再也不愿抬见村里乡邻。

    苏木稍稍停顿，又低声郑重补充：“秦臻是我亲手救的人，我亏欠于他，为他付的，皆是我心甘愿。如今他跟在我侧，便是我肩一份责任，我会久守在他旁，为他谋划前路，铺就坦途，护他一世安稳周全。就如同您一心为雨哥儿筹谋一般，我们各自守住想要守护之人就好。”

    苏轻声应：“好。”这一声应答依旧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较先前多了几分气力。

    密闭的黑暗之，苏的哭声终于彻底停歇。她静坐许久，仿佛所有气力尽数随着泪宣一空，虚脱一般倚靠在床之上。沉寂半晌，她哑着嗓缓缓开，声音疲惫悠远，仿佛自千里之外随风飘来：“木哥儿……”

堆积厚厚一层。窗外夜持续更迭，纯粹墨黑缓缓过渡为蓝，远方天幕边缘，隐隐透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预示夜即将走到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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