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阵阵痛，像被钝反复捶打，苏声音微微发颤，眶已经开始泛红：“孩，你可明白，苏木曾是你的后小爹啊，这是铁打的事实，世人中改不了……”。

    话音未落，苏弓起腰背，想要俯磕。

    苏老泪纵横，声音哽咽破碎：“秦臻，你唤了我十年祖祖，今日，祖祖求你……求你看在我的份上，放过我的木哥儿。我年事已，时日无多，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木哥儿和雨哥儿余生安稳，我不能睁睁看着木哥儿再度陷是非，哪怕只是一丝受伤的可能，我都无法承受。秦臻，我们苏家待你向来不薄，求你念及这份分，看在我这个老婆面上，放手吧。祖祖求求你了！”

    苏没有理会他的打断：“其三，即便你心中全然不在意这些落差，你可有问过木哥儿，他是否愿意承受这一切？你一心想要同他相守，行迫他抉择，可你何曾仔细思量，他心中想要何生活？莫非在你中，世间万，除却你之外，其余一切对他而言都无关要？你只顾追逐自己心中恋，何曾真正尊重他的抉择？”

    秦臻的脊背终于弯了去，像被风摧折的竹。

    “其二，秦臻，你今年方才一十六岁，拥有秀才功名，是十里八乡众的后生，可我的木哥儿……早年丧夫，如今已年近二十八，为养活家人只能抛面售卖吃。士农工商，你在士阶，他为商贩；你少年风华，他饱经风霜。年岁、份之间差距悬殊，云泥之别，日后你科举一路升，界愈发开阔，待到数年之后，你还会认定今日的选择吗？会不会心生悔意，甚至以此为耻？”

    苏的声音已经破碎不堪：“最后一，秦臻，你声声说会一辈护着木哥儿，可你仔细想一想，如今的你尚且需要他来供养，你拿什么许诺护他周全？拿什么抵挡将来扑面而来的非议与刁难？你还没有拥有庇护心之人的力量，这世间不是光有真心就够的，孩……真心有时候，反而最伤人啊！”

    秦臻神定，全然不在意这些世俗桎梏，他直脊背，目光灼灼：“照乡中众人皆知的说法，父亲秦山亡故之后，兄便已经代父写休书，苏苏早早便脱离了秦家。名义之上，我二人早已不存在继与继父的关系。何况爹爹离世已足足十年，漫岁月转，旧的名分早就应当作古”，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定，“况且，我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不在乎苏苏过往经历，我所求的，仅仅是当与往后，能够同苏苏朝夕相伴，永不分离。”

    苏心中清楚，自己这番话，生生斩断了二人萌芽的愫，可她别无选择，她只想护好苏木，不让孙儿再遭受半分伤害，任何潜在的危机，她都要提前隔绝。二人之间悬殊的年岁、份，还有那一层无法抹去的过往名分，注定前路布满荆棘，不是少年人一腔血就能踏平的。

    秦臻瞳孔骤缩，慌忙上前，跟着一同跪倒在地，两人相对而泣，他伸手去扶苏，却被老人推开了手。

    简简单单一句话，令秦臻浑剧烈颤抖，像被去了支撑的。他想要言辩驳，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半个字都说不来，那双方才还灼灼发光的睛，此刻黯淡去，只剩赤红的眶。

    秦臻被层层诘问击溃，堂屋之中陷久死寂，屋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不休，衬得屋更加沉寂。光缓慢地移动，那明暗界线从青砖地一寸寸爬上了秦臻的衣摆、膛、面庞，最后整间堂屋都亮了起来。可秦臻觉得自己反而沉了更的影里。

    他不敢停留半刻，苏泪哀求的模样不断在脑海盘旋，那双浑浊泪的睛，那佝偻跪地的影，压得他不过气。此刻他心中别无他念，抛开所有争执与顾虑，满心只想寻到苏木，只想靠近他、抱住他，其余所有纷扰，一概不愿去思索。

    秦臻心中明白，苏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她不敢冒险，一切发皆是为了苏木。同时他也清醒的知晓，如今自己羽翼未丰，没有足够力量庇护苏木，更无从许诺安稳顺遂的未来。这份认知，令他愈发无力，那些轻易许诺的话语，再也难以说。他以为真心可以抵万难，可此刻才发现，真心在现实面前，轻得像一片羽。

    一席话说完，苏与秦臻双双落泪来。

    苏木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呢？当时他平静异常，说是人生漫，数十载光，没有人能够一成不变，趋利避害是人之本，在不同境遇之中，人的心都会随之转变。

    苏不愿就此停。为护持自家孙儿，她甘愿这个拆散两人的恶人。她推心置腹，将心中所有顾虑一一，苍老的声音回在堂屋里，沉重而缓慢，像一把钝刀在割。她想要让秦臻彻底看清横亘在二人之间那些无法逾越的鸿沟。

    “其一，你与木哥儿曾经是继父，纵然时隔十年之久，可百姓固的观念难以撼动，此事一旦公之于众，所有异样目光、刻薄嘲讽，都会对准木哥儿。当年秦家构陷他勾引继秦富，漫天言几乎得没命，如今你执意要同他相守，难是打算再次将他推火的绝境之中吗？”

    漫沉寂过后，秦臻艰难向后退了数步，眶赤红得骇人，但骨里的执拗依旧不曾消散，那团火在灰烬里还闪着余烬的光。他声音颤抖挣扎，像困兽最后的低吼：“我不这些，我心悦于他，只要苏苏愿意接纳我，旁人所有看法，我都能够置之不顾。”

    这句话，如同崩溃前夕最后的倔。他缓缓后退，鞋跟在青砖上磨轻微的声响，打算离开堂屋，继续外寻找苏木。他不能再听去了，再听去他怕自己真的会放弃。

    他忽然想起从前同苏木闲谈时说起的往事，那时他询问苏木，为何苏银待字闺中之时孝顺和善，可嫁生之后，却能对苏恶语相向，甚至言诅咒。

    秦臻心中防线彻底崩塌，泪汹涌淌，像决了堤的河。他不敢继续停留，猛地起奔苏家院落，后传来苏压抑的哭泣声，像一把钝刀一割着他的心。

    苏望着少年执拗的模样，那般，那般意气风发，心中苦涩更甚，她地叹了气，像是把半辈的重量都叹了来：“你可以全然不在乎这些，可你有没有静心想一想，木哥儿是否在乎？倘若你们二人相守，所有言蜚语，尽数都会压在木哥儿上。你只顾及自己心中意，说到底，不过是自私罢了……你何曾认真考量过木哥儿心中真正的想法？他愿不愿意？他怕害不害怕？”

    苏伤心地摇了摇，一字一句，直戳要害：“可他并不愿意同你打破世俗规矩走到一，不是吗？方才他跑去的样，你也看见了，他在怕，他在逃！”

    秦臻哑无言，浑不停颤抖，牙齿咬住，血腥味在尖弥漫开来，酸涩与迷茫填满腔，像了铅一样沉重。

    秦臻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声。

    “我不会！”秦臻终于嘶声喊来，“我绝不会！”

    苏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哽咽：“其四，你可知人的一生何其漫？数万个日夜，数十年光，时光足以改变人心，许多年前说过的誓言，历经岁月冲刷，都可能被遗忘。你如何保证未来三四十年，初心不改，不会嫌弃木哥儿？纵使你笃信自己不会变心，我也不敢相信。木哥儿是我的孙儿，我万万不能拿他往后数十年，赌你日后不会变心，赌你会凭借救命之恩久善待于他。一丝一毫风险，我都不愿让他承受。你明白吗？”

    午后的太一寸寸西移，秦臻沿着街巷一路奔走，走过居民区，走过集市，可始终没有找到苏木的踪迹。直至夕西垂，龙舟赛事早已散去，河畔游人尽数归家，喧嚣散尽后只剩潺潺。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秦臻心上，一骨髓的惶恐骤然滋生，像冰四肢百骸，可他依旧不肯轻易认输，固执地开：“我受得到，苏苏心中对我有。方才他没有推开我……他对我并非毫无心意。”

    苏见秦臻油盐不，心中难受焦急，在秦臻即将踏堂屋时声唤住了秦臻的名字：“秦臻！”

    秦臻错愕回，心神震，在他震惊的目光之，苏缓缓屈膝跪了，老人枯瘦的躯一一矮去，膝盖磕在的青砖地上，发一声沉闷的轻响。

    秦臻又想起早已亡故的两位兄，秦富与秦贵，父亲秦山在世之时，兄弟之间尚且和睦亲近，可父亲撒手人寰之后，亲兄弟为争夺家产，不惜用尽毒手段迫害自己，甚至将他推山喂狼。当年他难以理解，至亲血脉何以如此狠毒，为此，变得狂暴狠戾偏执，可此刻听过苏一番肺腑之言，他不禁心生迟疑……难正如苏木和苏所言，岁月漫，人心会随着时光转不断变化？如今的他，本无法为往后数十年任何承诺，无法保证此生永不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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