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改川生怕他在自己这有个好歹，忙将人捉回板房，看着喝药。今日第二碗药去，总算见青气有消退的趋势，这才放心来。

    “李大人！不是我笑的！”

    “我知您十来岁就这番事业，亲历亲为惯了。但您现在是官，统领一州利，几百里的黄河、渠，要是一一走完查完，累也累死了。您才二十一岁，往后还有大造化，总得学会御用人啊……”

    这也是夜不收盯哨看人的习惯之一。

    梁稼明白令行禁止的理，但事涉对自己人动手，还是得向杨熹索要个理由。

    工地上备着应急的药材自然比不上隆盛堂的品质，但胜在量大饱。这一碗药去，都能听见自己胃里摇晃的声，李堰好不容易缓过这恶心劲儿，又：“顾工，我真没事！”

    霭霭暮之中，梁稼正守在怀远城向西南的必经之路上。前几日他守在怀远城周边，今日便换值到此。

    七日以前，杨熹与方虎联袂了一密令，要他带夜不收暗中围了怀远，盯住城中的一个都尉、两个校尉与六个旅帅。若有潜逃城的迹象，当即扣押。

    明日梁兄会回来吗？

    他笑：“李大人，您是个好人，我们总是盼着好人大官，能造福一方的。”

    李堰瞪着他，恨恨将碗往小几上一磕：“那是我聋了？你等着回去抄书的！”

    话都说到如此地步，李堰断没有理由再持。这几日没黑没白得巡检，该该查的也差不多了。

    怀远河段靠南，土层结冻更轻，挑淤难度不大。从这里开始试验，也是他们一人探讨的结果。

    谭素明连忙此地无银三百量，要往顾改川后躲。

    顾改川笑着，替他掖一掖衣摆，如同对待自家侄一般。

    他心微微一绞，又觉自己言错：“倒也没有质疑您和胡工的意思。”

    那日被迫在板房中左等右等，等来了新挡板稳稳站立一个时辰，要不是最后被浮冰撞翻，还能继续持的好消息。不消吩咐，胡工便带人挑灯夜战，量产去了。

    至于挑淤，哪怕如今研究个所以然，也没有多余的人手开，不急于一时。

    他了鼻尖，赶走了其中的酸意。在药效之渐渐发沉，裘衣盖在上，只觉得意。厚实的领轻轻蹭着脸颊，他于心中叹一气，问自己。

    “我……，”李堰说不话来，“您也这么觉得？”

张三山一起比对治河稿的残卷，没空教他，才给他送来怀远。正巧遇上要病不病的李堰, 谭小便自告奋勇，照顾起来。

    ……

    顾改川呵呵笑：“李大人，老夫在博州那么多年，凡是在河边见到你这面白里泛青，双发红神涣散的人，就知是要伤寒了。也就多亏你底好，这么折腾才没事。现在早喝药预防起来，总比再受了寒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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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掏心掏肺的一番话倒是让李堰无所适从，他意识：“我知的，单靠我一人不完。回乐与灵武我也不是事事都，只是怀远特殊一些。移民众多，程识安不算靠得住，您又不像贺工一样，是灵州本地人，我才来看看……”

    他叹一气，低声：“我同黄河了一辈，见过博州的安的大小官吏，也有十几个，您是第一个叫我打心儿里佩服的官儿。我也同您说两句实话，您别不听。”

    “李大人，您人到了就好，有拿不准的我们自会来商讨请示。挑淤试验您吩咐一声，我也寻人去办，实在犯不上事事到场。”

    李堰心虚地转转珠，四瞟，没吱声。

    李堰：“您有话直说。”

    这么赶慢赶，只不过是……难以闲来，心如麻。

    “人总是站得越，越能使上劲儿的。您若同我一样，只是个匠籍河工，那就是一辈守着一段河。要是了主事，就能一州之事。要是再往上，了尚书郎，就能得了九州四方的河。我们这些人，边民、边军、工匠，一辈也就顾好自己。但您不一样……”

    李堰哪儿能闲来，便又调集几位河工，蹲在凸岸一侧研究起了挑淤的事儿。

    顾改川知他好心，不同他计较，只：“来看看也得量力而行。您既然上不舒服，还是先养着，日常事宜有我们。”

    顾改川那两日正忙着协调布置间隔三里的应急仓库，再见李堰之时，他便是这么一副面青白的样。

    “真遇上急事，您躲也是躲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