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因为六天故气的事儿，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他摸着想一想，慢吞吞：“若是能功过相抵，岂不是纵容了官民们的懈怠。人人都想着溃堤了也无妨，只要能尽力堵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完了。”

    “这次好歹是河堤的夯土冻了不好挖，我们又置得宜。若不然，我就不是罚俸这么简单了。”

    李堰总结：“治之事向来是一码归一码。亡羊补牢的理，在此不适用。”

    “你的意思是，后续还能有置得宜的赏？”梁稼问。

    李堰却不敢打保票：“应当是有的吧。不过没有也无妨，我本也不指望着俸禄和赏钱过日。”

    梁稼本都好了接济一二的准备，一听这话，暗地里翻个白，把回函扔在李堰脸上：“行了，知你是望族！”

    “家中也没给我多少，”李堰眨着，“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没什么斗走狗的嗜好，原也是不了多少钱的。”

    “以后的日可没这么潇洒，”梁稼，“你这年纪，回去便得有亲给你说媒了。”

    李堰直觉不听这话，瞪圆了睛：“哪儿就说到这里了！”

    他本想反驳，梁兄这个年纪还没成亲，我急什么。但转瞬之间想到梁稼的家里哪儿有人给他张罗，急急忙忙把这戳心窝的话咽回去。可又不知说什么，只能一句：“我是士，我不成亲！”

    梁稼心你这士份够灵活的，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的。他张张嘴，再要调侃一句，却到一莫名其妙的异样——

    李堰这话虽不着四六，但如何竟叫他……心中一松。

    他皱了皱眉，没再接话。李堰却凑过来，问：“我这算好了没有？”

    梁稼向后退，睨他一：“你且如何？”

    “我想尽快回灵武，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好歹写个章程来，以警后世。”

    李堰正。

    ……

    又过两日，在隆盛堂伙计和董其风一并许可之，两票胜过梁稼的一票，李堰才算是好了。

    他迫不及待从床上弹来，扭动着僵的脊背，骨节弹响的声音引得梁稼不住皱眉。

    仔仔细细梳洗打扮之后换上新衣，面上的病气终于去了大概。但众人还是不敢让他骑风，一合计找来一辆车，将他裹着驼裘了去。

    李堰只觉得得难受，悄悄推开一窗想透一透风，就被车外的梁稼一掌拍了回去。

    “有事儿？”他问。

    “……就是。”

    “就忍着，”梁稼的声音透过木板，有些闷闷的沙哑，“逞英雄泡冰的时候，你该想到有这么一遭的。”

    李堰没吭声，只好摸来喝。

    得，也是温的。

    车在灵州算是个稀罕，因而官并不特意为此留了车辙。于是两个轱辘一脚浅一脚动着，蹦蹦之间，好歹算是把李堰运到了灵武。

    车以后，伤寒算是彻底被颠好了。李堰面泛红，忍到同梁稼分别，到了家中，这才扶着树吐得昏天黑地。

    车之人，吐来就好了。董其风一边递来盐，一边替他拍背，心疼：“您也太会折腾自己了，那路一看就不是车走的，还不如养得大好了，咱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