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少时这番经历，恐怕他也不会是如今的样。

    只是这话听起来过于教条，想来正伤心的小孩也不愿听。李堰彻底放弃了言语安，只抱着他，一一顺着清瘦的脊背，温声：“哭吧，哭一哭就好了。”

    谭素明应了一声，随即哭得悄无声息，李堰只能从他颤抖的脊背，和肩窝的痕，受着被亲人斥责抛弃的痛苦。良久，他抬起来，双红，声音带着哭劈了的沙哑。

    “李大人，不是都说，娘应当最孩？您什么都懂，能不能告诉我……”

    他噎着：“告诉我，我娘为什么不我？”

    “我……我真的是丧门星吗？”

    李堰抚了抚他的鬓发，摸张手帕替他泪鼻涕，却：“我不知，素明。”

    “夜里漫天星斗，都没有一颗星星叫丧门星。我并不清楚这词是谁先叫来的，但你绝不是。”

    “也没有人是。”

    谭素明瞪大了。

    “有时候，与恨，都是没有来由的。想一想你梁大人，是不是大英雄？”

    谭素明猛得：“当然！”

    “但灵州各地，恨他，忌惮他的人，又何尝少了？艾山渠那晚，你应当听到了回乐的乡民是如何议论他的……”

    李堰咬着牙，终于吐那些恶毒的字：“扫把星，说他害死了很多人，说夜不收曾经在大青山遭了劫难，凭什么只有他活着回来……”

    “难梁兄当真欠了他们什么，当真了错事吗？”

    谭素明喃喃：“怎么会……”

    李堰：“只是大家的日快要过不去，便要挑细选一个人，替他们背了。仿佛只要将这些不幸都推给他，自己便是万中无一的可怜虫。”

    “你母亲对你，我想也是这个理。”

    “你父亲战死，最该怪罪的是敕戎人。是他们杀了你父亲，这个理谁都明白。只是恨敕戎人，远没有恨你来得容易。”

    谭素明呆愣着：“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李堰叹了气：“在她的所有女中，你是最小的，将恨意施加在你上，最不影响家中生计。”

    “人不言父母过，但我觉得，你可以怨你母亲，甚至可以恨她。恨她放任你兄欺凌你，恨她将你卖给陆家。但别让这恨，毁了自己。”

    他看向谭素明光潋滟的圆睛，郑重：“你从来都不是丧门星。”

    他拢好小孩的额发，笑：“来，个，告诉我你记得了，记得你母亲在鬼扯，记得你不是丧门星。”

    谭素明眨眨，倏忽又落泪来，随即重重：“李……李大人！我记住了！”

    他着鼻，语气却忽而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闯劲儿：“我，我想好了！年后我就去找贺伯，他若是愿意，我就拜师，从此个木匠……以后要我去参军，我也能厢兵！”

    “要是贺工不愿意呢？”

    “那我就……我就求到他愿意，肯收我！”谭素明红着一张脸，面带执拗，“或者，我就去求梁大人，求他教我武艺，我以后也夜不收！”

    “反正，我不再回谭家！”

    “求梁兄吗……”

    李堰逗他：“你不害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