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大夫拄着杖，遥遥望着远火光，向李堰解释：“且不知中原与关中的傩祭是否如此，但灵州有这个习俗，说是为防神明过于兴，全然附到凡人上，惊走了三魂七魄。待到傩祭结束，神灵归位，扮神的人就容易变成傻。”

    就连扮傩这等往年视之为累赘的活计，也多了个吓唬小孩的趣事可——只是今年貌似不大成功。

    “灵武南北向的大路拢共有五条，名字都怪得很，从西向东分别叫……”

    谭素明连忙举手，大声。

    “往年队伍行到此，扮神的人会将面转开一些，自己的半张脸。”

    酉时一刻，卜贞，小吉，当祭。

    占卜时辰的纱衣羽人将蓍草一把洒面前小鼎中，一缕紫烟腾起，手中羊鼓震响。随行队伍两侧的蒙面力士纷纷燃火把，执仗而歌，和起祭乐。

    “咱们现在在白义路，傩祭的队伍从南城门发，先要走过赤骥和盗骊，才能到此。再走完逾和山，从北门而。”

    小孩倒腾了一阵，方才笃定：“赤骥，盗骊，白义，逾和山。传说是从前朝留来的名字……也不知是谁起的，如此古怪。”

    队伍缓缓而动，如蜿蜒龙，走上了灵武的街巷。今日不禁夜，家家着寒风也要将大门敞开，借着神灵的威严赶走厄运，迎接祥瑞。小童们在门翘首以盼，又新奇又害怕，抱着父母兄姊的大藏起半个，偷偷看一，挪开，再偷偷看一，复挪开。

    ……没意思！好歹害怕缩回你爹娘怀里，算给我个面呀！

    梁稼八年扮傩，一回着面，为自己向武神祈愿。烟雾缭绕中，这一愿望，也随着浩浩青烟卷大风中，一路向西。不知几世几年，能否到达遥远的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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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大夫摸摸他的，问：“你又不是灵武人，怎么知这么些呀？”

    李堰望着渐渐靠的队伍，扯一张巾帕叫他嘴。

形修婀娜，由两位大的女所扮。

    他随着鼓乐声旋而起舞，裲上的鹿与鸾鸟霎时活了过来，于朱红原野上奔驰飞舞。烟幕中闪过丝缕金光，竟不知是剑锋还是面饰。耳畔金铃叮当，梁稼透过面，环视着周遭来赶傩的百姓，恍然间生一个念。

    “这个我知！”

    往年梁稼只当没看见这群小鬼，手中铜剑挥舞，面上铃铛轻颤，好一副不可攀的威吓之势。但今日，他心不错，又见小孩儿发丫上着的松枝太过稽，不禁轻笑一声，两步踏到队伍边缘，挑细选了一个看起来胆最大的，突然俯去。

    谭素明一嘴角的碎糖：“还是贺伯告诉我的，我都记来啦！”

    李堰遍历藏经典，也没听过这等讲究。不过细细琢磨起来，也有那么一理。

    但愿吧！

    他们同梁稼一样，好面了傩祭的队伍，便再不能说话。

    “这五条路的名字有来，是周时穆王八骏中的五匹。传说这八匹能日行三万里，为周天至宝。晋时有人著书，给它们八个改了名字。”

    “哎呀，那你说说看！”明大夫。

    黄金面和小孩贴了个脸对脸。如此惊吓之，哪怕是胆最大的小孩，也不免惊叫声。但她随即缓过来，伸小手摸一摸冰凉的金属，稚的童声几乎淹没在喧天的祭乐中。

    他这样想着。

    “这傩祭从南城门发，是要走到北城门结束吗？”他问。

    冬日，过年，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在百姓的连绵不休的祈福声中，队伍行至灵武主街，五位神明挪开了面，半张脸。梁稼间闪闪，正是那截银枚衔于中。

    来年，来年一定选个胆小的。

    只是烦请贺将军保佑，让我平安活到明年罢。

    日光渐渐隐于城墙之后，留绸缎一般的蓝天空，几缕纤云追月而行，夜风拂开了漫天星斗。

    古怪的乐声时而飘渺时而低沉，梁稼听不个所以然来，只想着若是李堰在，说不定还能有什么叫人知识的说辞。

    吓人不成，梁稼旋回了队伍正中，博山炉吐的香将他形隐没起来，倒又像个坐云端的神仙了。

    但梁稼听清了，她说：“好漂亮呀！”

    俩小孩正在避风咔哧咔哧啃明丰眉带回来的糖葫芦，晶莹的糖衣粘在嘴角，碎琥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