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刷刷收敛了喜悦的神，复警惕起来。

    再比如说，今夜的夜不收。

    比如说，十一年前的夜不收。

    视其浅，这些痕迹应当是五六日前留的，如今已经被河冲刷得浅淡。

    但月明朗, 人影皆清晰可见, 委实不是个夜巡的好光景。四人兵分两路, 将形隐喻山峦重的黑影之中，穿过风中莎莎作响的枯芦苇，慢慢向发。

    河一波一波上涌，碎裂细小的冰晶, 轻轻拨开，鸟儿们树杈一样的小脚印便借着明亮的月浮面，其另有些模糊不清的蹄印。

    脚印一直向岸边延伸，没冰壳之。若不是在河边找到一丝踪迹，任是谁也不会透过模糊的冰白看清其。

    伪作（二）

    指尖没刺骨的洼中，梁稼轻轻着蹄印，片刻后有了答案。

    “老规矩，死之前拉响。”

    “不怕这个，”另一位夜不收压低声音，“咱们死了，还有四个，再不济，还有山上的两个。”

    “能把消息传去，就不算我们白死。”

    蹄印尖尖，从中间分开两趾，由河滩淤泥一直延伸到刀的外侧。

    这里，草场，正确。

    可汗，要死，正确。

    三位夜不收皆是神一震，又见梁稼继续比划两个手势。

    梁稼心中一惊，霎时停住脚步，后芦苇丛中的薛万见此，绷了弓。弓弦绞的声音一传耳中，除此之外，甚至连一丝鸟鸣都无。

    梁稼，一气：“夜以后，两人一组，侦察蹄印，灶坑，粪。”

    此等爆裂伤人命的东西，便也只需要拼死传递位置，警示同伴的人才会使用。

    皆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此夜月华正盛, 纤云轻舒，于山峰河谷投轻纱一般的影。地上残雪薄冰闪烁，尽是一副诗画意的清辉。若是文人客来此, 想必要诗兴大发, 骈四骊六地写上两句。

    薛万的嗓音同样沙哑：“可能没有伏兵，或者不在此？”

    “若有大量伏兵，一日丝毫不动，极不可能。”

    梁稼见此，却骤然安定来——

    “我走了，你看好大家。”

    伏击，警戒。

    梁稼俯，检视着冰冷的淤泥。离河尚有三尺，几一尺多宽的车辙横斜, 是白日前来采的隶留的留的。再向边走, 丝缕暗红的血迹被冻在岸边，凌轻巧的脚印昭示着，此地原本有一只漂亮的狐狸。

    黄昏时分，沙哑鸮声再次响起，瞭望的两个夜不收依旧平安。梁稼缓缓睁开，推醒了有些瞌睡的同伴，终于说了连日来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弱得几不可闻。

    奈何一个白日过去，夜不收喝过三，吃过两餐冰凉的饼，河谷之中却没再见到一个人影。没有来采的隶，也没有饮的匹。

    这玩意儿是传信筒，乃前朝皇室炼丹顺手而，其装着铁粉与黑/火/药，不一定能不能炸，但一旦炸起来便是光彩夺目，十几里之外能看得清清楚楚。但使用者也捞不到任何好，一定是与传信筒玉石俱焚的场。

    他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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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稼自驮的褡裢掏四支一掌，二指细的钢筒，分发去。

溜，连音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单单听个痴男怨女吵架当真轻松。他思索着，片刻后比了两手势——

    是羊蹄。

    沉甸甸的钢坠在手心，不一会儿便将掌心的温度全然带走。梁稼蜷缩一有些僵的手指，拍了拍哑的肚。

    “这是诱敌暴，若真有伏兵，我们四个恐怕就要……”

    万籁俱寂中，梁稼只听得自己急促的心。他轻轻用刀拦住翻涌的河，待到这一小汪平静来，方才看得清楚。

    黄河自此这条山谷，向北折去，如若不所料，其游不远应当就是仁玛与安黠斯今日提到的草场。

    此为山谷中地势最平缓宽阔之地，假使真有大骑兵埋伏, 恐怕也只能从此穿行，由此采。梁稼向后握拳，薛万则半蹲于芦苇之中，搭箭张弓。

    碎石前的河滩淤黑泥泞, 又蒙着一层薄薄的纤弱的透白。冰壳脆弱极了, 踩在脚甚至都发不一丝碎裂的声音。

    而且应当是很多只羊，才能留如此杂的痕迹。

    他环视着三位属，冷然：“没命了。”